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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已情到酣處，但自昨夜起，蕭見深卻從頭到尾都不越雷池一步，傅聽歡如同蕭見深一樣有了欲望之后就少不得計較一二，覺得對方舉止太過閃躲不自然，不似男子常態(tài)。現(xiàn)下再一聽這話，便立時茅塞頓開！

蕭見深身為手握重權(quán)的皇太子，自不肯委身人下——這本是世間常理。卻不想蕭見深雖不肯委身人下，竟也如此愛重于他，同樣不愿輕易將他壓于身下馳騁。

傅聽歡一時也說不好糾纏在心間倏忽升起的，到底是感動更多一些還是欲望更多一些。

但這一剎那過后，他便輕而易舉地感覺到下腹炙熱胸腔滾燙，一時心隨情動，不由得把臂上前，便想親吻對方那誘人唇角，同時啞聲詢問：“不知殿下可愿與我共度一夕歡愉——”

☆、章十五

蕭見深面不改色，就仿佛對方說的只是“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他緩緩道：“茂卿失態(tài)了。”

傅聽歡一怔。

蕭見深便起身道：“孤該回宮了，茂卿日后——自便吧。”言罷果然一息不停，轉(zhuǎn)身便走。

傅聽歡亦從座位上站起，他望著蕭見深離去的身影，既不說挽留之言也不做挽留之舉，只在面色數(shù)變之后用力一拂袖！

只聽“啪”地一聲響，那八仙桌整個都塌了下去，又一陣夜風(fēng)自窗戶吹來，那已碎裂成無數(shù)塊的桌子更直接化作齏粉散落一地。

一路走到瓊樓之外的蕭見深并不多費功夫就聽出了這聲響中所蘊(yùn)含的蓬勃怒意。但這時他已有了新的想法。

之前蕭見深之所以與傅聽歡日夜相處，所為不過探查傅聽歡背后之人，但現(xiàn)在不管傅聽歡背后是否另有主使者，顯而易見，傅聽歡本身并不是一個正常的奸細(xì)，哪怕他再花下功夫，也不一定能從對方身上探查到有價值的消息，這便再沒有必要糾纏下去了。

這是一方面的原因。

而另外一方面的原因，主要是因為今天晚間傅聽歡在他寢宮內(nèi)的種種行為簡直刷新了蕭見深的腦海中的某一根深蒂固的觀念，叫他現(xiàn)在一見傅聽歡就覺神思恍惚心力憔悴……所以就任性的直接跑了。

但這樣的逃避也沒有持續(xù)太久。三五天后，山不就我我就山，傅聽歡像之前一樣開始來東宮尋找蕭見深。

這時的蕭見深正在和王讓功說話，王讓功照舊是來稟報的：“殿下，奴婢這幾日調(diào)查孤鴻劍，發(fā)現(xiàn)江湖中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流傳起一句大逆不道之話——”他吞吞吐吐的，似有些不敢提及。

蕭見深說：“比如拿了那把劍就可以爭奪天下嗎？”

王讓功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接話。

“……”還真是這樣，如此好猜。蕭見深只好道，“究竟是何語？”

王讓功便道：“乃是一句詞，‘幽人淚，孤鴻影，愁斷紫霄深，寥作山河傾’。說的是孤鴻劍中藏有一大寶藏，江湖中不論是誰得到了這寶藏，都將能夠以此號令江湖，逐鹿天下。”

“無稽之談。”蕭見深從沒聽過這玩意，他淡定說，“你去調(diào)查這流言究竟從何而出；再把現(xiàn)今武林中的種種勢力資料都收集一份上來……”然后他就想到了還等在外頭的薛茂卿。

這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蕭見深無奈地想。但他還是抱著可有可無地心態(tài)決定在茶室見一見對方。

日影越過樹影，在室內(nèi)落下一幅寫意畫卷。

傅聽歡進(jìn)來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蕭見深坐在茶桌的左邊，背脊微微放松，臉上光影斑駁。他閉著眼睛，穿一件尋常的半舊衣衫，長發(fā)只用一個木冠就束了起來，似乎還因為束得松動而有些輕微歪斜。

傅聽歡的腳步一下放輕。他來到了近前，隔著小幾坐到蕭見深旁邊，仔細(xì)地打量著對方的面孔，只覺這日對方的樣子雖較之往常放松許多，亦有些形容寥落，便不由拋了這數(shù)日來的憤怒，先是握了對方的手掌細(xì)細(xì)摩挲，接著又忍不住緩緩向上，從奔涌著生命力量的手腕到衣袖下骨肉勻稱的手臂。

他目光不覺便蕭見深闔上眼睛的面孔所奪。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孔有多端方肅然，他就不由得多期待他在自己身下情難自抑、乞求告饒——傅聽歡突然發(fā)現(xiàn)蕭見深的眼瞼動了一下。

他飛快收起自己臉上太過流露的感情，同時又將自己碰觸到對方胳膊的手收回來，只含情脈脈地與其執(zhí)手，望著蕭見深睜開的眼睛輕聲道：“殿下這幾日端的狠心，竟不肯再見我一面？可是叫我這幾日來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一顆心如油煎刀剮時時泣血啊。”

這幾日南方八百里加急傳來災(zāi)情，蕭見深居中調(diào)撥總攬事務(wù)，已足有整整三天的時間沒有闔上片刻的眼，雖仗著內(nèi)力精深足以支撐，但閑下來時亦忍不住小憩一回。此時他聽見傅聽歡的聲音也沒有立刻睜開眼，而是又默默養(yǎng)了一會神，方才在傅聽歡有些奇怪的視線和動作中睜開了眼……然后就聽見了傅聽歡這一席話。

蕭見深八風(fēng)不動。無他，不管哪一個人將同一句話聽個十遍八遍，那任是這句話再文采斐然、精微妙義，也都變得不那么叫人感動了。

蕭見深看了傅聽歡一會，終于還是把那句“你們奸細(xì)拿到的情話技能本難道是同一家書社批量印刷”以及“下次買這些記得換家書社”的吐槽給吞了回去，只說：“此言荒謬至極，陰陽和合乃天地正道，茂卿不可行差踏錯。”

傅聽歡不是不動容！

皇太子之喜好路人皆知，什么陰陽交泰天乾地坤，對蕭見深而言想必毫無約束。但其卻肯對他說男女一道方為世間真理……其拳拳愛護(hù)之心昭然若揭，倒叫傅聽歡心里欲念稍熄，腦中情愛大炙。

但也正因為蕭見深的這一席話，反而讓傅聽歡更加堅定了自己接下去的打算。

他向來不屑世間禮教，之前身旁不曾出現(xiàn)男女，當(dāng)然不是因為什么潔身自好，不過是沒有讓他看中的對象而已。現(xiàn)下蕭見深一意將他撩撥至此，不管其因為什么再想抽手，都是妄想。

他心中已有定計，且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實施，便假作聽進(jìn)了這句話，長嘆一聲，不語離去。

這一去便是數(shù)日，蕭見深吩咐王讓功打探的消息也在這數(shù)日中一一回饋。

近幾年的江湖勢力與三年前他回京時候大差不差。

除了多出一個后起之秀危樓樓主之外，白道中乃是歸元山莊執(zhí)牛耳，黑道中則以釋天教為魔頭云集之地。但除此之外，江湖中亦有數(shù)位已成為傳說的獨行客。

三十年前是“天獨”聶齊光。

三年前是“浪子”蕭破天。

王讓功神色嚴(yán)肅與蕭見深稟報：“黑白兩道的勢力這些年來雖根深蒂固，但自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來年朝廷大軍一發(fā)，這些勢力如不歸順，也是灰灰的下場；但那天獨與浪子——”

王讓功憂心忡忡：“江湖中已把這兩人都神話了，說他們的武功上可擎天下可擲地，聶齊光用毒，他們便說百丈內(nèi)人畜絕跡；蕭破天用劍，他們便說一劍出日月齊斬。”

蕭見深：“這不是人，是夸父。”

“太子言之有理。”王讓功神色依舊不見放松，“天獨數(shù)十年來所做累累惡跡不消詳說，光說浪子蕭破天，奴婢聽聞其曾一夜疾走十二城，連摘桃花五萬朵！”

蕭見深：“桃花？”他看著對方表現(xiàn)得如身臨其境，也忍不住回憶了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曾干過這么無聊的事情。

“嗯，連偷了五萬人之心！”王讓功口吻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