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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一個病人遠不如眾人想象的容易,但也并沒有難到哪里去。
至少對蕭見深來說是這樣的。
他在傅聽歡傷勢沉重不能動彈的最初幾天里,不止熬粥煮藥,甚至還幫對方擦洗身體,更換衣物。
裹在衣服之下的蒼白軀體身上的種種傷痕已經收口,但橫越在軀體上的傷疤也許此生都不會消褪。
蕭見深第一次見到對方的裸體的時候還有些訝然,身懷武藝之人身上難免有些舊傷,但傅聽歡身上除了這一次的種種傷痕之外,竟再無其他明顯的傷口,簡直是精心為臥底而準備的。
因為這樣的念頭,蕭見深難免盯著傅聽歡的身體看了一會。
傅聽歡:“……蕭兄在看什么?”
“賢弟如昆山美玉,這些傷痕便如玉中生裂,等回京之后我便為賢弟拿來靈藥抹去傷痕。”蕭見深說。
傅聽歡:“男子難道還像女子一樣在意這點東西?”
若不在意,你的軀體只怕未必如此完美。蕭見深淡淡一笑,只道:“美非得分個男女嗎?”
傅聽歡……神情略顯復雜。
這樣的復雜,就和他發現蕭見深居然會劈材燒飯、會洗衣熬藥、還會幫他擦洗身體,幫他解決生理需求時一樣的復雜。
若只這樣,傅聽歡還疑心蕭見深是否有別的打算,但這些日子他已和自己的手下聯系上,從種種渠道傳來的消息讓他不得不認定,蕭見深那一日燒了酒樓一方面是為了莊王,另一方面只怕也是為能巧計將他逼入瓊樓。
否則一個太子本要去住的園子,再是有所計謀,也不可能非得把自己的屋子與人吧?
他自詡錚錚男兒,一心飛黃騰達做那人上之人,當然從來沒有想過,有一位本身人上之人的男子竟肯如此放下身段,只因喜歡就伏低做小如同女子一般,不假他人打理一切乃至那些污穢之事。
哪怕傅聽歡本身只為從蕭見深這里得到一樣事物,看著這樣不見一絲勉強的蕭見深,也忍不住在心中將那不能說出口的話來回繞上幾圈:
這樣真的值得嗎?……就因為,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傅大大心情十分復雜。
☆、章八
蕭見深只覺最近傅聽歡的反應越來越慢,似乎和他第一次在華亭宴中見到的那位意氣風發才思敏捷的青年才俊不似同一個人。
他多少有些納悶,推斷也許是受傷的后遺癥,同時再一次詢問:“養了幾日臉色好多了,茂卿要不要試試下地,與我一起出去走走?”
傅聽歡并非沒有聽見蕭見深的這一聲詢問。只是剛才心態太過復雜和詭異,叫他一時漏了自己的聲音。現下再聽見詢問,他的目光一轉,落到蕭見深每每出行都要使用的斗笠與布條上,微微一笑說:“蕭兄知曉易容嗎?弟不才,恰好通曉一二。”
蕭見深目光落在傅聽歡身上。須臾,他坐到了傅聽歡面前。
兩人面對面坐著,傅聽歡因為自身傷勢問題,所以靠坐在床上,正披衣散發,有一種弱不勝衣之感。
蕭見深的目光停留在傅聽歡身上。
更準確地說,他的絕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傅聽歡手中的動作上。
易容之術,不管是書中還是其他渠道,蕭見深都曾聽說一二,也曾碰見過易容之人,但要詳細到具體步驟,就不得而知了。因此當傅聽歡一一演示步驟的時候,蕭見深看得尤為仔細,當傅聽歡的一只手碰到他面孔的時候,他的目光也隨之投注在傅聽歡的臉上。
這個世界上絕少有人能在這樣近的距離里與蕭見深四目相對。
饒是這幾日已于蕭見深有過極端親密接觸的傅聽歡,在見到對方專注得好像所看著的人就是他整個世界的目光的時候,也忍不住偏了偏自己的眼睛。
氣氛忽而變得有些奇妙。
但蕭見深并沒有發現這種細微的變化,他只奇怪于對方目光游移手下的動作卻分毫不差——這對習武之人來說當然并不困難,但問題是薛茂卿難道忘記了他并沒有在自己面前展示武功了嗎?
這究竟是因為對方受傷所以反應不靈敏,還是用故意走神這樣的方法來一點點麻痹他的警惕性?……蕭見深不能揣測幕后真相,但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薛茂卿既然已經露出了破綻,就代表著只要他再加一把勁,早晚能順藤摸到薛茂卿背后的人。
腦海里這樣的思索并沒有影響蕭見深對于傅聽歡易容步驟的關注。
對方的動作越快,他的精神就越專注。等到傅聽歡越來越漫不經心,本要抹向他眉梢的東西直要碰見他眼角的時候,蕭見深一下子抓住了對方的手。
外表看似纖細的手腕實則筋骨結實,血肉豐盈。
傅聽歡這時回過了神,他最近在蕭見深面前走神走得自己都看不過去了:“差不多了。不過我曾在京中和蕭兄接觸過,若這樣走出去,只怕會引人聯想,蕭兄稍等,我也修飾一番……”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他手中的東西已經被蕭見深拿走。
蕭見深用手指托起面前人的下巴,他將手上易容用的種種東西,按照傅聽歡剛才的演示,一一按步驟用回對方的臉上。
他的手指撫過對方的眉、眼、唇,就像他這兩天攬過對方的腰、臂、腿。
這一段的時間里兩人并非沒有更親密的接觸,但像這樣直接碰觸對方的面孔、將自己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對方的臉上,對蕭見深而言,還是第一次。
對方有一張……很特別的面孔。蕭見深想。
并不是缺乏男人的英氣,不管是對方高挺的鼻梁還是略薄的嘴唇,都正顯露著一種隱約的鋒芒與冷酷。但這樣的鋒芒與冷酷似乎又恰到好處的掩藏在對方整個柔和的輪廓之下,讓人只能看見他顯露在外的風流、不羈、以及……美麗。
他手中的筆在傅聽歡眉上輕輕一掃。本來英挺的眉頭便宛轉如蛾眉。他再用手指沾了些碗中的胭脂,掃在對方的唇與頰上。
宛轉蛾眉斜鳳眼,玉鼻紅唇桃花面。
院里的花,屋中的人。不知人美或花美。
蕭見深憑著感覺給傅聽歡畫了一個既不相同又最適合對方的易容。放下筆的時候,他也只想到“面如好女,顧盼傾城”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