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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賠錢又是托關系,還不得不求到他那便宜老爹那兒,花了不少銀錢,終于在三天后將阿虎給撈了出來。
彼時阿虎已經在看守所里被收拾過一輪,渾身上下都是傷,嘴角裂了一大塊,說話時舌頭都擼不直。
殷嘉茗沒有責怪這小子給他惹的天大麻煩,把人弄出來以后,只問他覺得怎么樣,要不要到醫院去看看?
阿虎心中感動,奈何口舌笨拙,連謝意都不知該如何表達。聽茗哥問他覺得如何,腦中一片空白,竟就當真回答:不用去醫院,但我餓了。
于是殷嘉茗只得拎了人去吃云吞面。
當時趙翠花也在旁邊,全程陪著殷嘉茗東奔西跑,當然也就順帶蹭了一頓。
只是翠花同志是經歷過大場面的,覺得云吞面太普通了,配不上這等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歷史性場合,堅決要求換成大碗牛雜和燒味飯,但被殷嘉茗果斷拒絕了。
阿虎說自己無所謂,云吞面就很好。
【那家牛雜店里有個姑娘對我有那么點意思,可我又不喜歡她,不想瓜田李下,干脆就不去了。】
說到這里,殷嘉茗抬起頭,將背脊完全靠在了墻壁上,聲音低啞,似嘆息,又似自嘲:
【其實,現在想想,這些又算什么?……人活著難道不就是圖個瀟灑嗎?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我這個老大,真是太不稱職了……】
葉懷睿聽出了殷嘉茗話中的自責。
他很想拍拍對方的肩膀或是胳膊,就像安慰一個好哥們兒似的,給他一些鼓勵和支持。
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出去了,葉懷睿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根本摸不到殷嘉茗。
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偏偏殷嘉茗又恰好轉過頭來,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咳。”
葉懷睿單手握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
“這事情,其實不能怪你?!?
葉懷睿說道:
“誰也沒想到阿虎會突然出事的。而且……”
他組織了一下措辭:
“而且,阿虎為什么會死,本身就很值得懷疑?!?
【……】
殷嘉茗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撐地,坐直身體,側過頭去,默默地注視著旁邊那個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阿睿,你是怎么想的?】
許久之后,他對葉懷睿說道:
【這件事,我一定要聽聽你的意見?!?
葉懷睿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仔細的,認認真真地將信息在腦海中整合了一遍。
“你們那邊的警察把阿虎的死當做是仇殺,對吧?”
葉懷睿說道:
“他們的理由是因為行兇手段符合’仇殺‘的特點?!?
在八十年代初的金城,博彩業極其興盛,治安也相當糟糕,黑x會活動尤其猖獗,因為放貴利、搶盤口、走“水貨”之類的糾紛而引發的暴力事件層出不窮。
金城警方人力物力有限,又不像現在這樣滿街都是攝像頭,能維持住大面上的治安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些小混混自己內部的斗毆傷人案件,他們根本不可能一樁樁一件件全調查一遍。
當時金城警方對發生在“古惑仔”之間的互斗,有個很形象的稱呼,叫“鬼打鬼”。
反正雙方誰都不是好東西,干脆由得他們自己內部解決。
不管那些人是傷了殘了甚至是死了,只要不鬧到公眾面前,很多時候上頭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那么糊弄過去,不了了之了。
是以阿虎的死,在金城警方看來,就是一樁徹頭徹尾的“仇殺案”。
阿虎死在偏僻的小巷里,身上被銳器扎了許多刀,最后死于傷勢過重和失血過多。
而阿虎身上除了刀傷之外,還有好幾處搏斗留下的痕跡,在當年的金城警方看來,這就是阿虎曾經反擊過的證明了。
所以金城警方覺得,這是一場典型的仇殺案。
雖然阿虎是個酒店保安,本身有正當職業,從前也沒在道上混過,但金城大劫案鬧得這么大,如今不管是黑是白,道上的人誰不知道阿虎是殷嘉茗身邊很親近的小弟呢?
不管兇手是想從阿虎處套出殷嘉茗的消息未果,憤而殺人,還是單純曾經跟阿虎結怨,趁著他靠山倒臺之際下手報復,在警方看來,不過都是狗咬狗的“仇殺”罷了。
于是警方只是到瑞寶酒店溜了一圈,確定案發當天阿虎已被開除,又沒有人知道他離職后的行蹤以后,便讓趙翠花、樂樂和其他幾個弟兄“等著”,再沒有下文了。
以殷嘉茗對那群大蓋帽的了解,他們根本不可能認真去調查阿虎的被殺案。
一天一天又一天,阿虎的案子會漸漸拖成舊案,最終變成懸案,與其他許多類似的案件一樣,永遠不可能有沉冤得雪的一日了。
若是殷嘉茗沒有背上搶劫殺人的黑鍋,人還在外面的話,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替阿虎討回公道。
可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別說用自己的方式替阿虎報仇了,殷少爺要是敢在人前冒頭,說不準下場會比被人亂刀捅死更慘。
“我覺得這個案子的關鍵,是阿虎他為什么會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