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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靈聽著外面院子里一下下的劈柴聲,她閉上眼睛,想把亂糟糟的思緒整理清楚。
她前世無父無母,從小被人拐賣,沒能體會過家庭的溫暖,后來在福利院長大,活著的時候都在為吃喝奔波,后來好不容易功成名就賺到錢了,但好日子沒過幾天就遭遇了爆炸。
好在老天有眼,竟然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看來前世她拿出一半片酬做公益還真稱得上是好人有好報。
越靈是1954年11月生的,她剛出生不到三個月父親就去世了,越靈生父叫陳蘊,是當地陳地主家的小少爺,從小身體不好,是個病秧子,越靈母親越詩當時便是以沖喜的名義嫁給他的。
欸?不對,越靈梳理著腦海中雜亂的記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靈?越詩?越來順?這些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一樣。
對了,她想起來了。她兩個月前在網上看到過一本年代文,簡介里好像就提到了這兩個名字,因為和自己同名同姓,越靈當時還興致勃勃地想看一下,但是這本書的簡介和書評實力勸退了她。
這本年代文的女主是越靈的表姐袁青青,袁青青是越靈大姨越琴的女兒,她從小被她媽媽教的心氣高,但一輩子過得都不太如意,尤其是跟她表妹越靈相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一路磕磕絆絆,越靈卻一路順風順水。所以她在重生后,不僅仗著先知的優勢搶了表妹的男人,還處處謀劃,將越靈母女倆踩得死死的,以發泄她前世生活在表妹陰影下的不甘和憤懣。
越靈當時看簡介的時候就覺得女主三觀不正,當然,作者是站在女主的立場上寫文的,把女主對表妹的所作所為寫成是為了擺脫自己前世的心魔,最后和自己和解。
越靈當時看到這里簡直想爆粗口了,真的作者和女主一樣又當又立,你重生當然可以讓自己過得更好,但是何必處處想著踩別人一腳,人家上輩子也沒欠你的,甚至上輩子女主住院沒錢掏醫療費的時候還是越靈墊的錢。
但女主重生了,不僅搶了人家丈夫,甚至還親手造就了越靈和越詩母女倆悲慘的一生,到最后,壞事做盡,毀了人家一輩子后再假惺惺地說自己放下了,擺脫了前世表妹的陰影,和男主幸福快樂地繼續生活,真的不要臉到讓人嘆為觀止。
越靈當時只看了幾章書評和簡介就沒再繼續往下看了,所以書里的主線她知道個大概,但具體的細節就真的不清楚了。想到這里,她不禁氣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當時為什么就沒有再多看幾章呢!
第2章 陳家
越靈稍微抬了下腿,身下的床又是一陣刺耳的咯吱聲,床上的褥子比床單厚不到哪兒去,硌得人背疼。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已經起殼脫皮的房頂,思緒跑了老遠,一瞬間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沒想。
“咕嚕,咕嚕……”,肚子里傳來的響聲打斷了越靈的思緒,她從醒來后精神一直緊繃著,都沒感覺到餓,這下心里稍稍不那么緊繃了,肚子才開始抗議起來。
越靈想起來,她這兩天昏昏沉沉的一點東西都沒吃,怪不得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
胃里空空的感覺太難受了,她眼睛又往房間四處掃了掃,毫不意外,什么也沒有。摸著餓得扁平的肚子,越靈輕嘆了口氣。
她現在主要擔心她媽媽越詩,城里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她外婆陳婆子一家人不敢這么對她的。
越靈她媽是越家的小女兒,今年32歲,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和一個姐姐,按理說最小的孩子應該受寵一些,但在越家卻完全相反。
越詩從小就像是一家人的小丫鬟一樣,家里大大小小各種活計都是她的,但陳婆子對她還是動輒打罵,賤人娼婦之類的臟話更是張口就來。
隨著越詩越長越漂亮,十里八鄉上門提親的人越來越多,陳婆子對越詩的態度終于變好了些,但好景不長,越詩才剛過十六歲,陳婆子就收了鎮上陳地主家一大筆錢,以沖喜的名義將越詩嫁給了陳家那個氣息奄奄的病秧子。
越詩從小受氣慣了,雖然陳婆子對她從沒有過好臉色,但那總歸是她親媽,她不相信自己親媽會忍心把她嫁給一個病秧子讓她做寡婦,但事實總是讓人失望的,雖然越詩百般不愿,但還是被一襲喜轎抬進了陳家。
陳家是長越縣有名的地主老財家,越詩嫁進陳家的日子并不難過,她的丈夫陳蘊是個溫和雅致、文采風流的俊俏人物,就是身子弱了些,但對她很是體貼溫柔。
陳蘊是自小從娘胎里帶的弱癥,雖然調養多年,但身體還是沒有多少起色,他知道自己命不長久,不想帶累無辜女子,從未有過結婚生子的打算,但越詩是個例外。他第一次見越詩是在自家的佃田里,那時候他剛剛大病一場,病好后想出去透透氣,便讓自家的長工扶著他去宅子周圍的農田里散心。那時候正是農忙時節,田里男女老少都忙著割麥收麥,他便沿著邊緣的田壟慢慢走動,側后方傳來激烈的斥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側身往后看去,越詩當時穿著一件寬大的洗得褪色的黃色襯衫和打著好幾個補丁的黑布褲子,她雙手提著飯兜子,應該是來給家里人送飯的。
“小賤人你是想餓死老娘嗎?這個點了飯才送過來,老娘每天供你吃穿沒想到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陳蘊聽著那個中年女人罵的話越來越難聽下作,再看著越詩素白的小臉,感覺女孩都快要哭出來了,他的雙手不由得緊了緊。
后來那女人終于消停了,他松了一口氣,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既然人已經消停了,他就不再插手了,不然挨罵受苦的還是那個女孩。
這是他和越詩的第一次見面,越詩當時可能根本沒注意到他。但他卻將越詩那張精致柔美、乖巧可憐的臉深深刻入腦海。
他的長工也是個有意思的,似乎從細微處窺見了他的一些心思,之后便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說一些有關越詩的事情。后來他把這個長工調到他身邊,這下無疑更讓長工確定了心里的猜想。
于是他越來越了解有關越詩的一切,他本沒有打算插手她的生活,直到從長工嘴里知道她媽媽收了鎮上王屠戶家的錢,想把她嫁給王屠戶做續弦。
王屠戶已經三十七歲了,越詩才十六歲,而且王屠戶脾氣暴烈,他上個老婆便是三天兩頭遭他毒打,后面才跟人跑了的,十里八鄉但凡疼女兒的人家都不會把女兒嫁給這種人。
據長工打探,越詩媽媽收了王屠戶兩百塊錢和一百斤糧食,這才同意把女兒嫁過去的。五十年代初兩百塊錢足夠一家幾口兩三年的花銷了,也難怪越詩她媽應了這門婚事,這年頭婚嫁彩禮最多的也就三十來塊錢。
“陳婆子這是明晃晃地賣女兒呢,也不知道這家人怎么想的,那么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是真嫁進那屠戶家,一輩子不就毀了嘛”,長工在陳蘊耳邊惋惜道。他看得出來,自家少爺早就對越詩那個女娃娃起了心思,不過是一直顧忌著自己的身子,不想連累越詩,才把這份感情壓在心里。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比起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嫁進狼窩,還不如少爺自己把她娶回家,相信少爺自己也能想明白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少爺跟老夫人談過話后,老夫人就興致勃勃地去陳家提親了。
陳老夫人心里高興極了,她就這么一個獨生子,兒子的身體狀況她當然清楚,雖然心里早就做好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準備,但她也想給兒子留個后啊,不然等她百年之后誰還能記得自己兒子呢。
族里的人這幾年逼得越來越緊,都想著把自家孩子過繼給她當孫子,但是別人家的能和自己家親生的一樣嗎?她反正是不愿意的。
但兒子之前顧忌著身體一直不愿意結婚生子,她勸了又勸,兒子始終沒有改變主意,她都快放棄這個念頭了,誰知道兒子突然像是開了竅似的,主動要求讓她幫他去陳家提親。
陳家那個小姑娘她知道,長相非常出色,孩子也是個好孩子,就是攤上了一堆不靠譜的家人,聽說前幾天還在和鎮上的王屠戶議親,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自家兒子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她不管怎么的都要把人給抬回家去。
結果自然是好的,越詩在一個月后就嫁進了陳家,成了陳少夫人。
越詩嫁進來后,婆婆疼愛,丈夫溫柔,這跟她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她還沒出門子的時候,她大姐越琴便成日奚落她,說陳家那個病秧子長了滿臉的麻子,命也不長久了,整日就拿下人出氣,拳打腳踢是常有的事,還說大戶人家規矩大,她進門就等著人家給她立規矩吧,總之,說得陳家像是龍潭虎穴似的。
越詩那時候傻傻的,竟然真的信了。但真的嫁進來后才發覺,一切和大姐說的完全不一樣。
她丈夫陳蘊并不是大姐說的長了滿臉的麻子,也沒有成日發脾氣拿下人出氣,相反,他長得很好看,身量挺高,性情溫和,對她更是沒話說。知道她沒念過書,丈夫甚至每天還會拿著他之前的啟蒙書教她讀書認字,從來沒有人對她這么好過。
婆婆也把她當做一家人,給她做新衣服,和她一起聊天澆花,她不用再每天從早到晚起早摸黑地干活,也不會每天肚子餓得睡不著,更不用成日里聽著家里來來回回的斥罵聲偷偷抹眼淚。
她心里想著,雖然她媽是為了拿到陳家的彩禮錢才把她嫁過來沖喜的,但陰差陽錯,她真的找到了一門好親事,她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希望丈夫的身體越來越好,她甚至跟著婆婆燒香拜佛,祈求上天,希望丈夫能健康長壽,希望她能早日給陳家傳承香火,為丈夫生下一兒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