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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榜另算
這篇因為之前設定的關系,宮斗+慢熱+1v1
寫的時候特別耗腦細胞,主要是慢熱費腦細胞…以前沒有發現自己不喜歡慢熱的但莫名總在寫慢熱的…感謝我的佛系小天使讀者們
第60章 壽康宮(4)
那膀大腰圓的宮女猛地一怔,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了三抖,卻見慈姑姑一臉的倨傲,淡淡吩咐了聲拿下,左右得令,立刻將那宮女反手絞著跪到地上。秋日寒涼,青磚的寒氣浸到人的膝蓋骨里,一滴冷汗無聲湮滅到地上,壽康宮扣住了慎刑司女官,在這樣人人都盯著壽康宮和福寧宮的景況下,壽康宮竟先向慎刑司發難,而宮中人人都知道,福寧宮前些日子扔了幾個司針房的人給慎刑司審,至如今仍沒審出結果呢。
趙如意再撐不住,只覺眼前天旋地轉,正要往下倒,還是慈姑姑眼疾手快地抓住她即將滑落的手,昭示一個在深宮浸淫多年的冷厲。壽康宮鐵桶一般,不過一個眼神,就已經有宮女上前來扶著趙如意下去了,亦有宮人來問是不是給趙侍詔宣個太醫,慈姑姑此時微凜的眉仍未舒展開,想想只是道:“去問一問太后。”
宮中下人的命不算命,蓋因這位趙侍詔是福寧宮送過來的,這些宮人方有如今的謹慎。與宮中諸位難以平靜看待趙視詔的宮妃不同,不論是福寧宮還是壽康宮,這里頭的內監、宮女,皆對這位趙侍詔抱著一分謹慎,尤其是那些經歷過先帝朝的老宮人。
等趙如意再醒來時天幕已沉。只見一位面善的小公公正與一位太醫服制的男子低聲說著什么,他是那個叫興平的公公吧,她想。
興平送走太醫后竟又折返了回來,他好容易爭到這個替趙侍詔請太醫的差事,趁此時還無人過來叨擾聒噪,他那平淡無奇的臉上顯現出些許的凝重。
“侍詔身上的傷不打緊,只靜養幾日,別感染便無礙。”
這是個看起來有些陰柔的人,或許是面凈無須的緣故,趙如意輕易猜不出他的年紀來。但應當不會太小。
她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多謝公公。卻不問她太后對此的態度與后續的章程,起碼太后還愿意請太醫過來治她,不是么。宮中多嘴的人都活不長,興平見她并沒有多的話,也不敢問她是不是干脆就借此機會回福寧宮去,心里納罕這位女官的孤勇,臉上卻不顯,只是說了句侍詔多保重。
自然是要保重的,不保重怎么圖來日呢。趙如意略頷首,只是身上實在覺得疼,到底不敢大幅度動作。后頭的事她是不知的,她身份如此,總有些閉目塞聽。
太后拿了把柄來拿捏慎刑司,慎刑司似乎也沒想到自己能因為此等微末小事惹上官司。當晚厲司正親自來壽康宮,太后只是不見,令眾妃惶恐。
是的,惶恐的是淑妃、嫻妃、韋婕妤三位有協理六宮之權的宮妃。這事由趙如意這樣一掀,直接陰謀做陽謀,那從前被太后以偷盜之罪送去慎刑司的宮女也反咬了慎刑司一口,直言厲司正中飽私囊,借刑囚之手行顛倒黑白、打擊異己之實。
天子震怒,令徹查。
宮中紛擾,趙如意只管安心養病。約莫是七天后,趙如意身上的傷口結了痂,她行走坐臥沒什么問題了,太后傳詔于她。
太后娘娘依舊只著一件鴉青色宮裝,眉目寧和從容。趙如意依舊規規矩矩向太后請安,只是再抬頭時,兩人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趙如意心知這種默契與如今慎刑司的水深火熱有關。
果然。
太后不再像之前那樣喜歡繞彎子,看著她的目光里夾雜著一點些微的欣賞,趙如意卻并未因此產生不一樣的心情。總是如此,永遠如此。她讓一個人有一個人看到她、欣賞她。但這些年來,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可以不帶任何目的的信任她。
暖意與微酸相繼襲來,卻聽太后言:“趙侍詔可還有什么想與哀家說的嗎?”
趙如意抬頭平視太后。
“奴婢以為,慎刑司一事,奴婢已經可以略取信于太后了。”
鴉青色的衣裳在陽光的鋪灑下落上一層淡淡的光輝,將這仿佛枯萎的顏色都襯出一點亮麗的光彩來。太后一時間想到很多,但她到底是太后。她在這九重宮闕里浸淫良久,身前身后虎狼環繞,還有她想舍卻不能舍的家族。
“你是為了皇帝來的,是么?”
趙如意沒料到這位太后娘娘如今竟這樣直接,但從邏輯上來說,有時候直接也是信任的一種。
“是。”
“趙侍詔啊,哀家沒想到你竟是個性情中人。不過也算情理之中,畢竟你姨娘從前,也是個性情中人。”
又是她姨娘。心湖中被擲進一枚石子,蕩起微微漣漪。她為錯過那一層細微動蕩,凝眉望向太后。其實她這樣平直地去看貴人已屬唐突,但太后卻不以為意。
這太奇怪了,她心想。
“過來坐。”太后又道。
多么有趣,她趙如意,身不榮位不顯,竟先后得天子、太后青睞,與之“平起平坐”。她從善如流,狹長而上挑的鳳眼寫滿了老實與從容。
“哀家從未逼殺恭敏皇后。”太后短短一句話,卻讓趙如意想到了很多。
慎刑司,證據在慎刑司。太后讓她去慎刑司,她借此揣度到太后的意愿,以身飼虎掀起慎刑司一角,趙欽不會許她受委屈,天子雷霆怒火,慎刑司絕對是保不住的。那么,太后今日這般坦然,應該是慎刑司已經被審出什么了。
但太后憑什么認為趙欽一定會因此徹查慎刑司呢?推斷落不到實處,帶著一點點怪異的滯澀,她斗膽又望了太后一眼,忽然福至心靈。
這位太后娘娘才當真是算無遺策。
太后不需做任何猜想,太后就是要看趙欽到底是視她趙如意為知己,還是棄子。
壽寧宮。
何太妃的倒臺來的很快。趙欽手里握著慎刑司的證詞,鐵證如山下,他心中卻忽然想起那年大雪紛飛中,母后溫柔而絕望的臉。
帝王的疑慮如蛛絲般纏于心頭,又慢慢褪去,卻鬼使神差,他未去壽寧宮等何太妃的供詞,而是去了壽康宮。
約是酉時,平時,他在清涼殿批完折子,若有精力會在后宮四處走走疏散,若實在太累,就直接清涼殿安歇。趙如意被送去壽康宮后他的生活出奇的簡單,國事牽扯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應該有許久,他未見過宮里那些嬪妃了。
自前朝后宮流傳起太后曾逼殺皇帝生母的流言,壽康宮就陷入了微妙的孤寂。今日帝王駕臨,壽康宮中蓬蓽生輝,宮人皆喜形于色,唯太后手捻佛珠,眉目淡然。
“趙侍詔去迎一迎皇帝吧。”
暗棋做明子,趙如意如今已經不想再與太后爭什么高下。既無殺母之仇,其他那些手段鋪排,對天子來說不過爾爾。畢竟天子已經不是當初能為任何陰謀都惶惶不安、激烈決然的少年了。
“是。”
她從善如流,轉身之時卻未察覺太后望向她眼中那難得一見的溫柔。
你的孩子長大了呢,丁漾。她不會像你,身如浮萍,不得自由。也不會像我,如履薄冰,機關算盡。她會擁有真正的幸福。
趙欽果然未料到竟是趙如意過來迎他。她口中三呼萬歲,趙欽允她免禮平身。只是壽康宮終歸不是說話的地方,她跟著隊伍的后頭,始終不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