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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色衣袍清爽素凈,但若細看便能瞧出手工一流的繡娘織就的衣衫上精美繡工。她見趙如意對她笑,她回以一笑。
只是后面的事就太令人驚駭了,兩人并肩坐在房里的繡凳上,趙如意見李悅仿佛傻了一般,捏捏她的臉,見她不回應,又拍拍她。
李悅方回轉過來。
“誒,這事鬧的,這可是真的。我當初還說那小……陛下瞧著就是個好出身。”
當初……趙如意卻不想再提當初,轉頭問起李悅和云翳的事,自打知道云翳一直奉趙欽的命在監視她,趙如意對云翳的觀感便不太一樣了。
從前的孫瑤,再到如今的李悅。心里微沉,卻不見李悅笑的真心。
“好著呢。但如意,我現在回過神來,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何止是怪怪的,那到底是個人是個鬼都有待商榷呢。趙如意心里吐槽,但知道少女懷春就是如此,并不敢深勸,擔心物極必反。她在李悅臉上凝了凝,笑說:
“如今宮中有規矩,二十五歲后尋常宮女可自請出宮,待你到了二十五,這人要還情深不壽愿來求娶,你也還喜歡,那就嫁唄。很多事啊,時間帶你看,且走著看。”
卻不知道是說給李悅,還是說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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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和《女配》一起更,更得不會很快見諒~
第49章 福寧宮(7)
天氣漸熱了,趙如意打理福寧宮也越來越順手,趙如意如今慣在末時去前殿。清涼殿與后宮像隔了一道天塹,這里是隔絕前朝與后宮的一個中轉口,趙欽常在此處與朝臣議事,從前若是議事晚,他也會直接歇在前殿。
不過自從趙如意成了福寧宮大侍御后,這里的臥房便被空置了。帝王再晚都會回后宮,只是不入任何一個嬪妃的宮門罷了。現在宮中已經隱隱有了很曖昧的傳聞,只是誰都不敢把這傳聞放到明面上來討論。
“瞎,讓我管你的內庫?”
趙如意正半坐在榻上給他沏茶,上好的雨前龍井,先溫了茶具,又要把握好時機將正適宜的水倒進去,再倒茶,再分杯,她這段日子跟御前的宮女內監們廝混的熟的很,也學來了他們要行云流水的手法。從前不太喜歡她的小安公公如今對她也和氣了,直言大侍御是個和善人。
人和善是因為從容,趙如意心知這份從容背后是趙欽給她撐起來的,她投桃報李,對他也比從前和善。只是還不夠,于趙欽來說,這份和善可遠遠不夠。
趙欽只看著她笑,少時的青澀褪去,兩人都漸漸長成成熟知禮的大人。趙如意的性子其實是并不收斂的,她慢慢與他消去芥蒂,在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也逐漸隨性起來。
“我看你福寧宮里大小事管的很好,也都說你處事公正有條理。我外頭一堆事忙不過來,內庫就你管著吧。”
可沒幾個女官能管到天子內庫,當然說有也是有的,譬如先帝朝的孫貴妃。誰不知道孫貴妃宮女出身,后為女官,最終寵冠六宮。不過結局并不太好。
他看著她,眼神是軟的,像是要賴著她一樣。趙如意其實是個心軟的人,又一貫的吃軟不吃硬,把茶分給他,干巴巴地應了句好吧。
從此又管起他的私庫來。
這宮里,什么都可以慢,唯獨流言不能慢。趙如意掌天子私庫的第三天,外頭就有人重新提起先帝朝孫貴妃的事了。太后的壽康宮這些日子熱鬧極了,何太妃的壽寧宮也一樣,這里頭的人又屬淑妃和趙婕妤最坐不住。
但太后誰都沒見。
壽康宮里建了個小佛堂,里頭供著菩薩,菩薩低眉的樣子讓張太后內心十分的寧和,在韋婕妤又一次求見未果之后,太后對慈姑姑道:“見一見她。”
她嘴里的那個她自然是指趙如意了。太后上了年紀,就算夏日炎炎也不常用冰,不過宮女們自有少用冰的法子,屋子里是氳靜的涼,慈姑姑莫名想起丁漾那張臉,眼皮一跳,垂眉應了是。
慈姑姑辦事一向妥帖,這一日,趙如意照舊在清涼殿侍奉趙欽吃點心,說是侍奉,其實不過是兩人一起玩罷了。她新學了做茶餅的方子,非要自己下廚房試一試,效果自然差強人意,好在趙欽一向容讓她,將就著吃了幾下,也覺得還能入口。
眼前的男子有一張非常溫文的臉,也不是沒見過他發脾氣,天子威重,自是應當,不過當他轉過頭來面對趙如意,卻又是另一張面孔。他也不是那種逼人的好看,而是一種溫柔的倜儻,像美玉。蟒袍玉冠,富貴風流,兩人對坐卻又是從容閑適,歲月靜好。
但歲月不會總是靜好的,慈姑姑在外頭求見,趙欽給她遞茶的手有停頓,眼神有些遠,淡淡地說了句準。趙如意接過他的茶,坦然而無畏地看了他一眼。他亦看著她,像是祈求一般,像是有什么東西想要拼命抓住。趙如意知道他想抓住的是信任。
想到她曾對趙欽說,先學不相疑、再學不相負。果然還沒出師呢,她心想。
慈姑姑是來請趙侍御的,沒有什么原因,只是太后想見她。巧的很,她也想見太后。她也想見布局之人,她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身在局中。
趙欽沉吟,房里一時靜極了,良久,石破天驚一樣,趙欽目光平和地睇向趙如意:“去吧。”趙如意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他在學習信任她。
她唇角微彎,問趙欽:“不如帶點茶餅過去?”
“可別,你帶點正經東西過去。”又吩咐章懷,啰啰嗦嗦地準備了許多點心,聽說都是太后喜歡的。其實趙欽要是妥帖起來,任誰都會覺得妥帖。只是他不敢。
少年天子有少年天子的悲哀。想要嘗試信任,又誰都不敢輕易信任。張家扶他上位,他一樣擔心張家踩到他頭上來。
這是趙如意第二次見到這位宮中至尊。太后身著鴉青的香云紗,靛藍鳳冠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鳳鳥,它的眼睛是藍寶石的,在日光的印襯下,會發亮。
太后手持紈扇,靜靜地凝視她,她朝太后行三叩九拜的大禮,站起來后亦垂頭,不敢看她。直到太后讓她抬頭。
丁漾的女兒卻沒生成丁漾一樣的絕色,但她們母女的氣質卻又是一脈相承的相似。太后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叫趙如意過來坐下。趙如意只聲說不敢,但太后并不覺得她是真的不敢。
想了想,對她正經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哀家同你姨娘是舊識。”
趙如意方抬起頭來,她的眼睛是干凈的,沒有驚訝、喜悅、審慎。她知道了,太后心想。她沒有辜負丁漾的血緣,太后又想。
“人算不如天算,皇上冷靜明理是天下人的福氣。”
太后說話慣藏一半,但趙如意聽懂了,又想,自己現在的靠山是趙欽,倒是不用太怕這位娘娘的。更何況這位娘娘認識她姨娘,何況,或許不只是認識這么簡單。
趙如意依舊不敢放肆,她撿了個離太后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太后問了一些她這些年的事,她亦不避諱自己與趙欽的過往,也果然見太后娘娘臉上綻開笑來。
“哀家收你做個干女兒,如何?”
趙如意那一刻想到趙欽,想到他外無強援卻依舊不愿為世族掣肘的堅定與艱難。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太后,未被這潑天的誘惑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