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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遠(yuǎn)侯夫人很知道自己這個弟媳婦的性子,兒子迷,眼里從來只有兒子沒有女兒,覺得男子就是比女子高不止一等。襄遠(yuǎn)侯夫人自己不知道弟媳婦這想法是對是錯,但端看弟媳婦把兒子教養(yǎng)成什么樣,家里又是何等光景,就知道弟媳婦十分糊涂。
但再糊涂,這也是金家的宗婦,又是郡主。
“她也有她的苦衷,郡主認(rèn)識她多少年了,她這些年的辛苦咱們也是瞧在眼里的。”
清河郡主冷哼一聲,又說:
“我兒雖是娶繼室,也不致于非要娶庶女吧。遠(yuǎn)的不說,你也是繼室,但卻是正經(jīng)嫡出呢。”
端聽清河郡主這句話,就知此人情商之低了。相對的,襄遠(yuǎn)侯夫人情商之高,直叫人嘆為觀止。她不過一笑,仿佛是聽人在說今天天氣真好這般,扶一扶發(fā)簪,心緒未受一絲影響。
“郡主細(xì)想,他家兩個庶女都有親兄弟,而金襄又沒有嫡子,到時候趙國公府的爵位無非就是兩個庶子選其一,所以這門親事,真正實惠。”
清河郡主略皺一皺眉。
“你這話說的也是,只是他家既然兩個庶子,焉能知道到時候誰做世子。”
“這就是我想與郡主商量的事了。”
清河郡主十分不解。
“趙家內(nèi)宅,簡單清明。趙家兩個庶子都還不過十歲,生辰只隔一天,長一點的是一位已故的姨娘所出,他姐姐是趙家三小姐,年十九。另一位是趙家另一位還活著張姨娘所出,他姐姐是趙家四小姐,年十四。”
“四小姐年輕,那趙三小姐聽說是在鄉(xiāng)下長大的,十九歲,是老女了。”
清河郡主想也不想。
襄遠(yuǎn)侯夫人便也不說什么,但其實她是更看好趙三小姐的。只是這話如今還不好說,于是也只是拍拍清河郡主的手,說:
“郡主方也有個數(shù)的好。”
說清河郡主傻,但偏偏她在某些方面十分清明,她涼涼地瞟了大姑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
“我能有什么數(shù),這事你們兄妹合計著來吧。你們兄妹的本事,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
金家兄妹之鉆營一向都叫帝都城嘆服。清河郡主她爹當(dāng)年深覺女兒是個二百五,立志要給女兒找個精干的女婿,于是就相中了當(dāng)時還是世子的金子爵。金子爵也不負(fù)岳父所望,雖說沒將自己家里爵位升上一等,但這些年來也混的有聲有色。
襄遠(yuǎn)侯夫人遂不再言語,姑嫂說些別事,也就各自散了。
這事且按下不提,趙國公夫人一回府就見張姨娘和趙惜如在老夫人身邊盡孝,倒不是說盡孝不好,只是這兩人都是那種口蜜腹劍,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事反常必有妖,兩人這樣,無非就是有所圖謀了。
趙國公夫人皺皺眉,卻還是帶了三個女孩兒過來侍疾。老夫人看見孫瑤最為歡喜,看見趙惜緣也還高興,就是看見趙如意的時候,立刻沉了臉,連帶著兒媳婦都得不著一個好臉色。
趙國公夫人并不畏懼,她早就過了畏懼婆婆的年紀(jì)。這些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熬過來,在趙國公府,趙國公夫人已有大權(quán)獨掌的意味。
只是老夫人說不出讓趙如意滾出去那種話,又偏偏趙如意長在府外,自幼沒有婢女服侍,于是做起這些事來比幾個姐姐妹妹精心,鬧的老夫人夸她也不是,罵她更不是,因此十分堵心。好在侍疾也有限制,待過了一會,是老夫人休養(yǎng)的時間,眾人也都散去了。
趙國公夫人此時心不在孫姨娘和趙惜如身上,更不在老夫人身上,她的心,全在即將回來省親的女兒身上。如今她有意提拔趙如意,便要趙如意過來跟她做個臂膀,也學(xué)一學(xué)府里的事物。
趙如意得嫡母提攜,投桃報李,對趙婕妤回家省親的事也很精心。這世間之事,有人笑就有人哭的,眼見趙婕妤回家之時越發(fā)近了,張姨娘早按捺不住,于是終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日子,對老夫人說了一個父子生隙,骨肉相殘的故事。
張姨娘為什么要挑這一日和老夫人說這個故事呢,概因張姨娘聽說,趙國公昨日向老夫人提了一提金子爵府有意與府中聯(lián)姻一事。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時機。
第21章 趙國公府(21)
時機好不好的,不但在張姨娘眼中,也在趙國公夫人眼中,更在趙如意眼中。趙如意雖在小事上有些小道消息,但為避嫡母的忌諱,于大事上一向是不伸手,也不著人打聽的。雖然昨天在老夫人處見到張姨娘,見她眉眼浮躁,又見趙惜如總是用一種似是而非的眼神看她,心下一思量,就想起之前趙惜如和她說起過的那件事。
因見張姨娘仿佛更著急的樣子,趙如意且不急。嫡母既然還愿意指點她,那說明到目前為止,嫡母的心思并沒有改變。
于是趙如意依舊只做她的事。
老夫人聽完孫姨娘講的故事,本來就不太康健的身體越發(fā)不好。孫姨娘走后,老夫人反復(fù)咂摸,心里實在提不起勁,便令人早早去二門守著,等國公爺一回府就請過來。
趙惜如自別處得了孫姨娘出手的消息,撣一撣上衣的下擺,慢悠悠對她娘說了一句:
“祖母既然身體漸好,那明日我就回去了。”
何氏是個賢良人,自然頷首道:
“你畢竟是出嫁女,在婆家勿忘淑賢,好好侍奉公婆,你夫君自然就敬重你的。”
趙惜如不過一笑,托著她娘的手說:
“娘也保重。二嬸子是個做事不叫人說嘴的,面子功夫一向都做的很好,只是人心易變,她性子詭詐,雖然咱們妨礙不著她什么,但母親還是心里有個數(shù)的好。”
何氏聽了,還想說些什么,想了想,躊躇良久,終是什么都沒說。趙惜如是最知道她娘的,于是又囑咐了她娘的貼身嬤嬤幾句,這才略覺得放心。
趙國公任事的衙門是在兵部,適逢太平年景,衙門里不算很忙,又有家中婕妤省親的事,趙國公近日都是去衙門點個卯就回來了。
還沒入府門,就聽說老夫人請他過去,趙國公略作思量,以為是母親惦記婕妤,于是派人過來引自己過去。當(dāng)下便沒多想,昂首闊步的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一去卻見老夫人一臉的苦相,趙國公即是孝子,自然因此魂飛九天,忙不迭上前殷勤道:
“母親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老夫人擺擺手,自有下人扶她坐起來。她的腰間被塞了一個軟枕,上頭繡著漁家女戲蓮,寡淡的天青色很符合這個年紀(jì)的老人家的審美。
趙國公不是老夫人最看重的兒子,也不是她從前最喜歡的兒子,但他也的確有一樣那兩個兒子都沒有的好處。這是個極孝順的兒子。
“坐。”
老夫人并不理他的話,只是給他指了個地方,叫他坐下。母親叫坐,趙國公也就坐了。
“今天叫你過來,是想聽你一句準(zhǔn)話。懷禮,我并沒有別的意思,前兒你與我提起的金子爵府的親事,我這幾天翻來覆去的想,還是覺得如意更加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