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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并未停歇,語氣中隱約有幾分期待:“師姐,我與云歌的結契大典,你會在嗎?”
“結契?”虞芝重復道。
她以為段清已然將此事推拒,但見小姑娘冷靜的模樣,又不像是仍為此事傷懷。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考量,也不需要她插手了。
她將問題拋還回去:“阿清想我在么?”
這話問出來,段清卻面露遲疑,有些猶豫。
她自然希望師姐能一直陪著自己,可若是給師姐添了麻煩,她又不愿。
見她久久說不出口,虞芝摸了摸她的頭:“結契是阿清的大事,師姐哪能不在?別怕,若是阿清真想做些什么,放手去做便是?!?
段清撲到她懷中,似是乳燕投林:“師姐,你真好?!?
“我可不好呢。”虞芝單手虛虛環住她,另只手收起水中月。
她要做的事,可沒一件能稱的上一個“好”字。
段清搖頭,發絲都被蹭得松散:“我不管,師姐就是最好的人。連師兄也比不了。”
她又想到什么:“師姐,太清宗好像也派人來了?!?
當日師姐去秘境,寧愿將她交給裴師兄,去萬劍宗,也不讓她跟著太清宗的人,她便知曉是師姐對宗門有嫌隙。這會聽說了此事,便趕緊提醒,免得師姐撞上哪個惹她不快的,平白壞了心情。
“我知曉,已經見到了?!庇葜ヂ唤浶膶⑦@事告訴段清。她并未將尹珝放在心上,如今她已元嬰,尹珝還在金丹后期徘徊,真動起手來,不過就是一息的事。
她看到段清身側的那柄劍,劍柄上的紅色劍穗有些眼熟:“這劍是裴景替你挑選的?”
段清從她懷里離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柄劍:“是,劍名‘落穆’,裴師兄盼我能一心向道,守住本心?!?
說到這里,她臉上有些落寞,想來她結契的事傳到裴師兄耳中,他會覺得自己扶不上墻吧。
一眼便看出她心里所想,虞芝手中突然出現一個樸素的木盒:“這是裴景托人給我,讓我轉交予你的,說是你結契的禮。”
今日被萬劍宗找上之時,虞芝可不像此刻這般好態度。她才到了虹霓山莊多久,但不僅太清宗,連萬劍宗都知曉此事。聞云歌在其中出了多少力,真是不想便知。
教人恨不得割了他的舌頭。
段清沒想過裴師兄還會為她送上份禮,她打聽過,萬劍宗只派了幾個她從未見過的小弟子前來道賀,還以為是裴師兄不愿再見她。
她雙手接過木盒,有些慌亂:“師姐,我能打開嗎?”
“自然?!庇葜c頭,“放心吧,裴景最是面冷心熱,你離開萬劍宗之后,他指不定多擔心你,豈會責怪你?”
在她的鼓勵之下,段清屏息,將蓋子挪開。
里面如這木盒一般干凈,連一點裝飾用的綢緞與點綴都無,空空蕩蕩,只拿了塊紅色的粗布包住了一枚方形的褐色石塊,表面粗糙,瞧著也沒有半點靈氣,只是畫滿了防御陣法,紋路細密的想再添一筆都難。
虞芝琢磨了半天,也沒瞧出來這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萬劍宗哪怕再怎么不寬裕,也不至于送塊破石頭當作結契禮吧?
段清卻在看到的一瞬間彎了唇,弧度細微,連雙眸中都透出來幾分喜悅。
“是試劍石?!?
那時在萬劍宗,剛拿到落穆劍時,她還不大會用,劍刃總是被她磨壞,裴師兄便送了她一塊試劍石,教她磨劍,教她打磨本心,讓她的人如劍一般鋒利。
等到后來,她修為上來,落穆劍再也不會卷刃,削鐵無聲之時,那塊伴隨她的試劍石也不知曉去了哪里了。
沒料到今日,她能再得到一塊。
像是在告訴她——
不論經歷過什么,不論逃避過什么,她與她的劍,仍能浩氣長虹。
第56章 你可真傻……
南洲的天總是如水洗過的碧色, 與東洲的艷陽日不同,大多是溫和濕潤的,空氣中似是都溢滿了水氣, 沁人心脾的花香四散,令人流連忘返。
喜慶的氣氛圍繞住整個虹霓山莊。
到處是張燈結彩, 大紅色滿目可見, 樂聲與流水聲響至一處, 清脆悅耳。
穿著美艷的女子款款走著,手上捧著精心編織的竹籃,在往外拋撒著柔軟芳香的花瓣。她們口中淺唱低吟著吉祥的曲子, 將祝福傳至山莊中的每一處。
虞芝難得沒有穿紅衣,而是換上了一條粉白相間的長裙。袖擺長長地垂落在手背上,將肌膚寸寸裹起。腰間的白色緞帶將腰身緊出,襯得她身段窈窕。
往來賓客都知曉禮數,將正紅色留給了兩位將要結為道侶的新人。聞云歌并未選高臺當做結契之所,而是選在了百花盛開的寬闊園林之中。
沒有高臺,沒有巍峨的石柱,在這片花海之中結契,確有幾分南洲修士的習性。
以天地為見證, 以花鳥為友朋,在風和日麗的時候, 與心愛之人結為道侶,共證大道。
段清的房內早早便涌進一排侍女, 為她編好最精致的發, 換上最華麗的衣裙,化上最美的妝。圓潤的珍珠點綴著她的黑發,繁雜的金絲繡上她的裙擺, 胭脂色暈紅她的眉眼。
一切的美好都落在她的身上,將她打扮成此時此刻,世間最美的姑娘。
帶著清晨露水的紅百合別上她的衣襟,將她的面容襯得柔軟,不見平日里的那些剛強,像是整個人過了一遍水,迎面而來都是軟和。
虞芝伴在她身邊,看著曼奴為她悉心裝扮,面上的笑容亦染上幾分欣慰。
縱然起初她并未想過與段清有何牽連,但當她從雙生藤下救下這個小姑娘的那一瞬間,到現在,竟也不知不覺過了這么些年,連段清都穿上嫁衣,到了結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