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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不到,那阿燭姑娘要再給他無償唱五年。
江昱成的紫砂水壺不由地偏離了,水漬漫出,他放下水壺,沒管那水漬,“她對自己真狠。林老板給她的錢,她是用來還我了”
林伯看了一眼江昱成,斟酌說到“是。”
江昱成未說話,長久的安靜之后,林伯都以為江昱成不再問了,他卻開口說∶ 陪在她………她身邊的那個人… 江昱成說的聲音不大, 語氣艱難, 好像及不愿意用這樣的表述方式來定義那個男人的身份。
“是林桂的侄子,林楠的獨子,家中產業一時還落不到他頭上,是個自由的清閑公子。林桂委托他來打理槐京這邊的劇團,大小事宜他基本上都會問,因此跟阿燭姑娘,走得近些。
自由的,清閑公子。
江昱成心底蔓延一陣別樣的苦澀。
“之前曹老師也是他請回來的,阿燭姑娘唱功好,口碑好,從前聽過她唱的幾家劇院知道她票賣的好,自然是樂意接她的場次。”
江昱成緩緩說道∶“她從前總是拒絕上中大劇院,為的就是爭一口氣,如今她也得償所愿,憑借自己的能力,上了中大劇院了。”
林伯安慰道“從前蘭燭姑娘不愿,是不想讓二爺難做,您知道她的脾氣,不愿意欠人情。”
“那她如今,倒是愿意欠那姓林的了。”
林伯“您不能這么說,在前面演出的是阿燭姑娘,但在后面做支持的,統領劇團大小事務的,是這位姓林的先生。”
江昱成“你的意思是他們配合默契,蒸蒸日上————如今他們的關系,已經發展到如此好了。”
林伯沉默,不知該何如應對。“罷了,你下去吧。”
江昱成想起從前。
浮京閣那一場《白蛇傳》后,蘭燭算是在槐京徹底唱響了名氣,加上有江昱成在后面撐腰,一時間風光無限,蘭燭明明可以挑選場次、挑選演出地方,可她卻沒有那么做,什么樣的活都接。
她受邀去槐北方向一個劇團演出,江昱成沒同意,那地方地處偏僻,在他眼里,這種錢,沒必要賺。
可她還是瞞著他,瞞著吳團長去了。演出完畢后,她被當地頗有勢力的那個男人請到飯局上,一杯一杯黃湯水灌著,灌倒雙頰緋紅,兩眼發昏。
江昱成知道了,連夜趕了過去,當即就踹翻了桌子,近乎把那不知好歹的男人打死,把她從酒局里拽出來,劈頭蓋臉地罵了她一頓。罵她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場子都敢接,什么戲都敢演,什么人都敢接觸,她住進了戲樓胡同,他難道還會讓她愁吃喝惱無業嗎?
蘭燭只是紅著眼睛,愧疚地說她錯了,她不該給二爺惹事。
他讓江家里頭的人撤了那地頭蛇的靠山,心中的氣未消,半個月都沒有讓蘭燭踏出過浮京閣半步。
蘭燭為此變得小心翼翼,縮在西邊的閣樓里,終日不見人影。
江昱成又覺得自己話說的太重了。露水沾濕衣衫的夜里,他不忍地來到她的門前,把蜷在被子里的人抱緊自己懷里。
她沒睡,沒有抗拒他的親近,但是沒說上一句話,她眼尾就紅了,她抱歉地說她不該任性妄為。
江昱成不忍苛責她,哄著說不是她的錯,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居心叵測的人,是他著急了,話說重了,他不該那樣說她。
“那我還能出去演出嗎”她怯怯地露出小鹿般的眼珠子。“讓林伯手下的人陪著去,”“好啊”她當即歡欣雀躍。
江昱成起先的確有一些不放心,但自那以后,蘭燭沒有再出過一次事。
她對自己要求極高,吃過的苦再也不想吃第二次,跌倒過的地方再也不會經過第二次,從那以后,那些偏遠的地方,不好應付的人情世故,以及難纏的聽眾,都不再成為她的阻礙。
如今想來,她寧可吃那些苦,去那些條件差的地方,一場一場的演,不過是為了有一天,能挺著腰桿子,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
其實并非沒有征兆。
她曾經也會眼睛亮晶晶地躲在被窩里,主動轉過來環著他的腰,悄悄地帶著少女的欣喜說,“二爺,我跟你說個秘密。”
他享受她這種主動的親昵帶來的成就感,江昱成伸手把她攬入懷里,扣了扣她鼻子,“說說看,又是什么荒唐又無聊的小秘密。”
“我有一個小金庫哦,里面攢了一些小錢。”
江昱成彼時云雨之后在床上秉著一支事后煙,在青霧彌漫的軟帳春宵里瞇著眼笑著說“你是說你那個木匣子嗎,那可不止一些小錢。”
蘭燭覺得沒意思,抓了被子把自己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你說的對,那盒子里可不是一些小錢,等我哪一天離開你了,我就帶著那盒子跑了,不要說一輩子了,我上下三輩子都夠用。”
江昱成把人從被子里撈出來,用下巴上疏于打理的胡茬抵著她柔軟細嫩的背,像是威脅到∶ “不可以說這種話。”
“哪種話”“說要離開我的話。”
蘭燭不死心地回頭“會怎么樣”
江昱成的唇角輕輕地攀附上蘭燭的耳垂“你一樣都帶不走,蘭燭,這是你帶走我的心的代價————會窮死在槐京街頭。”
“所以,你想好了,要不要離開我。”……
江昱成指夾中輕煙掉落。
如今想來,當時只顧穩操勝券地賭著她不會走,用他習慣的方式衡量人做出選擇的出發點和得失,卻似乎忽視了她真正的渴求。
他有沒有真的想過,她要什么?
第48章
槐京城的中大劇院,最近有一場業界矚目的演出。
傳說已經封臺的曹榮光曹老板從國外回來了,一場《穆桂英掛帥》直接讓槐京成的票友圈子炸了鍋,更讓人吃驚的是,曹家劇團如今已經改姓蘭,曹老板一輩子都沒有收過徒弟,卻突然爆出有個徒弟,更要命的是,那徒弟,原就是兩年前,隨便上臺唱了一曲就讓槐京二十四個劇團佩服的五體投地的大青衣。她一上臺就贏得了滿堂喝彩,一場《白蛇傳》唱的人是流連忘返,等到人反應過來后,往往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剩佛道薄情,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唱到第三場的時候,場次座位已經破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