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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很快就排到了出租車,各自離開,揮手道別說是待會見。
重新回到這座城市,余歇看著外面的街景,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時代。
不可否認,于他而言,三十年來最基因深刻無法抹去的就是自己的高中時代,那個時候從少年朝著青年的世界奔跑,很多事情也開始從懵懂走向清晰,開始明白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也開始明白喜歡一個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因為那時候他正經歷著這些,所以,當時路過的一切街道和建筑也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盡管余歇之前跟沈問言說各自先回家,但在中途他改變了主意,讓出租車司機調轉了方向,載著他去了那所高中。
他第一次見到沈問言就是在那里,四樓的教室,他穿著校服站在講臺對著五十多個陌生人做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后目光落在了沈問言的身上,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十幾年前的事,到現在竟然依舊如此清晰。
當出租車停在校門口,余歇突然之間覺得這仿佛是自己朝圣的圣地,而他朝圣的不是別的,是他跟沈問言的青春。
五一假期,學校放了假,但校園的大門敞開著,有很多學生還在操場打籃球。
余歇拖著行李箱進去,發現門衛的大爺竟然還是當年的那個,只不過明顯已經白了頭發。
舊地重游,這回三十歲的余歇真的跟十八歲的余歇重合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一進門處的光榮榜,上面貼著高三年級前十名學生的照片,他沒想到這個傳統竟然也一直保持到現在。
高中那會兒,沈問言偶爾會擠進年級前十,照片被貼在光榮榜上,余歇每次經過都要偷偷多看幾眼。
那時候余歇還夢想著有一天自己也進到年級前十名,最好自己的名次跟沈問言挨著,到時候兩人的照片并排貼在一塊兒,就像是結婚照。
可他一直到高考結束也沒能有這么個機會,他跟沈問言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這是余歇的一個遺憾。
他掏出手機,拍下了現在的光榮榜,在按下拍攝鍵的時候,余歇腦子里冒出一句話:一切都似曾相識,這里卻已經沒了你。
很適合發一條qq空間的說說。
余歇自嘲地笑笑,然后收起了手機。
他繼續拉著行李箱往校園里面走,沿著最東邊的林蔭小路,感受著久違的青春氣息。
小路上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一人多高的松樹把這里遮擋得嚴嚴實實,他只能聽見不遠處年輕男生們打球的吵鬧聲,但彼此完全看不到對方。
他慢慢悠悠地往前走,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有好幾次自己就這么默默地跟在沈問言身后。
這條小路沒有路燈,大家晚上放學都不從這里走。
可沈問言有時候會特意繞到這里,因為人少,走得快。
余歇總是習慣跟著沈問言走,無論是人潮洶涌的操場,還是人煙稀少的小路,他都能很準確地捕捉到對方的背影。
那個時候的沈問言人緣其實很好,但又好像更喜歡獨來獨往,放學后一個人快步走在這條路上,當時看了很多青春疼痛文學的余歇總覺得他骨子里是個特別孤單的人。
加上那會兒聽的歌遙望著你背影,有孤單太蒼白,每次跟在沈問言后面,他腦子里都會立刻響起這句歌詞。
他特想跑上去把自己的熱鬧分一半給對方,但又總是不敢輕易打擾對方的安寧。
十七八歲的男生,心里活動著實有些豐富了。
余歇想著這些,心血來潮轉過身倒著走。
他望著前方校園的大門,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后退,好像退回了時光里,回到了那個最可愛的年代。
就這樣退著,一步一步慢慢往后。
小路上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從頭到尾,等待著他走完。
余歇聽見行李箱的輪子在紅磚小路上滾動時發出的聲音,清晰到略顯吵鬧。
他深呼吸,有一種自己離十七八歲時的自己和那個年齡的沈問言很近的錯覺。
他就這樣退后,一直退到小路的盡頭。
就在他倒退著走完了全程,正準備轉過身去的時候,突然撞到了什么。
溫熱的、結實的,還有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余歇愣住了,明明只是二十幾度的天氣,他卻好像瞬間一頭扎進了四十度的炎夏。
從手心到心臟,整個人都滾燙起來。
余歇半天才回過頭去,轉過身來,他驚訝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問言,對方面朝著他,面朝著陽光,正笑得開朗。
第38章
人生中的一些不期而遇真的能讓生活變得格外迷人。
余歇看著眼前的人, 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他明明是逆光站著,卻好像被正午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睛,努力想要辨認面前這個人的長相時, 卻酸了鼻子紅了眼睛。
這一幕好像是他等了十幾年的。
十七八歲的余歇總是跟在沈問言后面, 總是看著對方的背影,他甚至連追逐的勇氣都沒有,從來不敢叫對方回頭。
那個時候的余歇甚至都不敢奢望有一天自己能被沈問言看見, 更遑論如此對視了。
可是, 風水輪流轉, 十二年之后, 余歇背對著沈問言,撞進了對方的懷里。
這個時候應該說一句你怎么也來了,然而兩個人看著對方,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風吹得旁邊的樹沙沙響, 吹得余歇頭發亂了心思也飄了。
沈問言往前半步,吞咽了一下口水, 笑著對他說:沒想到你也過來了。
兩人沒有提前約好, 全部都是臨時起意。
剛剛回家的路上,沈問言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想先來學校轉轉,他沒想到余歇也會在, 更沒想到會在走到這條小路時看見對方正背對著自己的方向一點點后退著走過來。
當時沈問言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目不轉睛地看著余歇的背影,他靜靜地等待著,就像過去那么多年余歇等著他一樣。
不是說好了先回家嗎?余歇問。
不知道,沈問言看著他,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就過來了。
我也是。
他們相視一笑,余歇說:命運嗎?
沈問言點頭:我覺得是。
他們兩個,被命運捉弄,又被命運眷顧。
十幾歲的時候沈問言笨拙又遲鈍,好在,無論兜兜轉轉多少圈,他們還是回到了這里,并且遇見了。
余歇一直看他,看不夠似的。
可能舊地重游更容易觸景生情,有時候覺得已經過去的事情和感覺,在這一刻又全部都涌上了心頭。
沈問言想說點什么,比如說,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你還會愿意再喜歡我一回嗎?
可是這話問出來略顯矯情,沈問言也不好意思問。
倒是余歇,情緒劇烈起伏之后,突然釋懷地笑了。
真巧啊,在這兒遇見你。余歇沖著沈問言伸出手,煞有介事的樣子就好像他們此刻才時隔多年終于重逢。
沈問言配合著他,伸出手握住。
余歇的手心都是汗,滾燙滾燙的,兩人就那么緊緊地握著。
從前看一眼都要臉紅心跳好久,如今大大方方地握手,余歇覺得自己真是成長了很多。
松開手的時候,余歇說: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他們倆把行李箱寄存在門衛的大爺那里,大爺竟然記得沈問言。
為什么?余歇還有些驚訝:沈問言,你當時干什么缺德事了?怎么就讓人家記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