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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利落,應下之后揚手便斬斷了眾人身上縛著的捆仙索。沈星馳等人一恢復了自由,立刻朝鐘凌的方向奔去,幾乎是同時,顏懷舟丟下了逍遙刀,將花道戍整個拎起擲還給了他。
花道戍終于從顏懷舟手中脫身,但仍一心一意只想勸說云極離開。可他的道侶顯然受夠了他屢屢找來的麻煩,根本沒有給他再次壞事的機會,便側過手掌劈上他的后頸,將他打暈了。
云極雖然拿不準顏懷舟到底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有什么別的路數,但他篤定這群殘兵敗將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了。他將花道戍丟給紅狐貍安頓,對鐘凌道:人我已經放了,神君,請吧。
鐘凌自覺顏懷舟是用上了緩兵之計,若是不成便要與他一同赴死,只是眼下的情況,再拖也是拖不得的,只能保住幾個算幾個,大不了背水一戰罷了。他對沈星馳道:你們速速離開此地,找個隱蔽的地方藏好。待幻境一破,仙門自會有人來接應你們的。
祝余道:那你與挽風公子怎么辦?
顏懷舟哼道:你們如果能管好自己,就算是不給本座添亂了!
鐘凌并不希望顏懷舟在這個時候還執意要與他一起,可這個人趕是趕不走的。
他說過,若是鐘凌死了,他也就活不下去了。
鐘凌無法去質疑這句話的分量,只能對顏懷舟低低笑道:你看,我又連累你了。
在他笑起來的時候,顏懷舟也跟著笑了。
他做了一個極盡冒犯且曖昧的舉動,溫柔的抬起手來,幫鐘凌把散落的烏發拂到了耳后。
鐘凌難得的沒有躲開。
顏懷舟似是無奈,似是妥協:阿凌,我認了。
幻境上方的裂紋越來越清晰,云極的忍耐也在此時到達了極限。他沒有興趣看著眼前這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人族繼續挖空了心思做一些無謂的掙扎,口中發出陰森的嗤笑,如蝙蝠一般展開了陰沉的灰袍,縱身朝鐘凌擒去。
鐘凌自然毫無懼色的上前打算迎戰,但就在此時,他忽而看到顏懷舟的臉上閃過了一抹奇異之色。
你看,我永遠都不會怪你。所以阿凌,你也不能怪我。
電光火石之間,顏懷舟伸出了雙臂,將他狠狠地推向了一旁!
他拿不準顏懷舟是不是也同樣施展了禁咒,只看到他的手心閃過一絲烏光,鐘凌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尚未完全站定,就被顏懷舟用結界困在了原地。
他設出的結界還是那么蹩腳,小小的,只能勉強將鐘凌護在里頭。鐘凌望著顏懷舟如同凝固了的表情,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沖上了頭頂,驚怒交加道:顏懷舟,你做什么?!
顏懷舟沒有回答。
只見他仰天長嘯,以禁咒生生撕開了靈魂契約的桎梏。但這還遠遠不夠,他深深的望了鐘凌一眼,雙手結印,一掌轟向了自己的眉心!
隨著他這詭異的舉動,一道虛影自他額間識海處慢慢浮現,很快便凝聚成了半透明的實體,顏懷舟迎著那道看不真切的人形,狠狠一撞:來吧!
澎湃洶涌的魔氣直上九天,強橫激蕩,就連猶如鬼魅般的云極一時也不能再靠近眾人分毫。顏懷舟向前橫跨一步,隨著那道人形沒入他的身體,他明亮的眸子也在剎那間變得血紅可怖了。
鐘凌驟然睜大了雙眸,這絕不是燃燒真元的禁咒,絕不是被契約所約束住的靈力,這也分明不是他所熟悉的顏懷舟!
他與顏懷舟一別七年,在這七年間,他不是沒有聽說過仙魔兩道的傳言種種,卻一向覺得那些傳言不過是無稽之談。但如果在他的識海里,的確還封印著另外一個人的神念,那么,便只剩下最后一個可能。
九世魔尊!
第23章 恪守不渝
九世魔尊占據了顏懷舟的軀殼,先是止不住地狂笑,緊接著睥視了一眼被困在結界中的鐘凌,語調陰鶩道:愚蠢。
他的聲音沙啞而晦澀,仿佛很久都沒有說話了似的。云極幾乎在瞬間便察覺到他周身的氣勢完全變了,并且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險。只是他想不通原因,也決計不肯就此退縮,不過頓了一瞬,蒼白的雙手中便蓬地爆發出更為強橫的妖氣,朝眼前的人傾覆來。
一個小小的妖修,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九世魔尊冷哼一聲,他反應極快,立即縱身至原地躍起,身體輕盈若廊上飛燕,凌空一腳正中云極的前胸。那強橫的妖氣竟在他足下被盡數穿透,云極也被他踹出了老遠,險些砸上了附近的山壁,半晌才狼狽不堪地直起了身子。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大虧,難以置信的握緊了拳頭,兜帽之下的面容都幾乎扭曲了起來。
妖修們萬萬沒想到,原本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卻陡然生出了異變,眼看就要被眼前的這人以一己之力扭轉局面。在這個當口,他們只想速戰速決,立刻齊齊朝九世魔尊圍攻過來,不肯再留一絲余地。
但九世魔尊倒真不愧是被譽為魔界千年以來第一戰力的至強尊者,雖然最終只余下了這最后一縷神念不滅,出手的歹毒陰損卻也不容小覷。那向來被仙門中人所為不恥的不世魔功在他手中已然臻至圓滿之境,信手掂來的術法也是大開大闔。
鐘凌看到他輕車熟路的自掌心召出了幽冥圣火,這道魔焰本就是九世魔尊以本命真元祭練而成,如今一朝感受到了舊主的氣息,自然燃燒的更為肆意狂妄。任憑一眾妖修與妖獸蜂擁而上,不僅沒能傷得了他分毫,反而被他幾進幾出,殺了個七零八落。
云極見那么多人都拿不住他,且不消片刻便折損了不少忠心耿耿的下屬,不由得大發雷霆,再顧不得許多了。他低喝一聲,陰沉的灰袍在凜風中呼呼翻滾,袍角的刺繡忽明忽暗,終于發出了一聲震動天地的咆哮。
大妖袍角的兇獸化形而出的時候,即使是曾所向披靡,縱橫于天下的九世魔尊,也不禁收起了不以為意的輕狂。他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整個人乎是僵在了那里,面孔猙獰道:窮奇?!
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鐘凌不承認,他與顏懷舟先前的一番推測竟然成真了。果不其然,云極袍角的那些妖獸根本就是花道戍所說的那樣,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被他隨手繡上的裝飾之物,而是真正留存于世的、活生生的上古兇獸!
梼杌與九嬰又不盡相同,它雖然沒有不死之身,但卻是天地間的至邪之物。當初僥幸擊殺九嬰尚且要靠眾人合力而為,其中的兇險異常,鐘凌再清楚不過。更遑論顏懷舟此前便已經受了傷,只是他向來好強,一直瞞住不說,鐘凌也不想戳破他罷了。
此時無人援手,縱然九世魔尊有通天之能,又怎么可能單單憑借著一己之力將窮奇制服?
九世魔尊如今占著顏懷舟的身體,若是連他也抵擋不住,那顏懷舟
鐘凌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恐慌攝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只能徒勞的一次又一次試圖沖破結界,哪怕能為他牽制住窮奇片刻也好。可顏懷舟設下的這個結界名為恪守不渝,唯一的作用便是防御,在險境之中,非施行之人身死不可解。
這是顏懷舟在眾多種類的結界當中,唯一修得還能稱得上是不錯的了。雖然看似簡陋不堪,乍一眼望去簡直如同小兒玩鬧,實則卻是牢固無比,加之鐘凌的靈力此時的的確確已近枯竭,別說沖破結界為他援手了,甚至無力到,連控制住自己此時紛雜絕望的心緒都做不到。
山間草木盡折,亂石紛飛,他失態的怒吼也只能在結界里久久回蕩。
顏懷舟為了他,已將能做的事情都做盡了,而他,卻什么都為顏懷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