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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冬天,街邊販賣糖葫蘆的小車開始泛濫時,他們都不會主動去買,就算買,也只會買草莓或山藥的。
想到這里,茶水間的門再次被打開,梁落安以為是李蘊回來了,于是想要問她要一張便簽紙。
畢竟大家都給談琛留了言,自己不想變成例外。
可是進來的人是談琛。
談琛用胳膊拄著拐,進門變得有些困難,半個身子貼著門的磨砂玻璃,抬頭看了眼站在柜子前的梁落安,先是露出驚訝,然后又轉為一種像是尋求幫助的表情。
善良本性讓梁落安沒有糾結的時間,他立刻過去,一手抱著山楂罐子,一手幫忙推開門,側了側身體,給談琛留下順利進門的空間。
談琛對梁落安道了謝,很快發現茶幾上堆放的食品小山,又重新轉過身子看梁落安。
我和李蘊代表工作小組,向談主管表示慰問。
梁落安有些緊張刻板地說著李蘊教他打好的草稿。
謝謝。
談琛笑了笑,伸手翻了翻包裝袋,認真地看了每一張便簽紙,又放下。
他再次抬頭,看到梁落安手里抱著的山楂罐頭瓶子,晶亮剔透的罐身貼在梁落安的胳膊上,壓出一窩小凹陷,幾道橙紅色的光痕沿著皮膚走行,像滲進甜蜜的瑪瑙白玉,而當事人一臉茫然,像是不識珍寶,會做出買櫝還珠的事情。
梁落安發覺談琛的目光,低頭看著罐子,解釋道:這個,這個是我送給談主管的,山楂罐頭,聊表心意。
他把罐子放到談琛面前的茶幾上,談琛將罐身環繞一周,上頭連商標都沒有,光潔干凈的表面。
談琛垂了垂眼睛,似乎有點失望的樣子。
不過他沒有表達出來,只是問:是阿姨親手做的吧?是的。
梁落安回答。
談琛的手在罐身摩挲幾下,扯了扯嘴角,又說:我以為還會是檸檬醬呢。
梁落安看著談琛,很快又避開目光,虛無地看著別處,似乎被勾起傷心事,又謹慎地回過神,觀察談琛的表情。
如果談琛得知真相,會和他一樣傷心嗎?畢竟他們以前都很喜歡家里的檸檬樹。
又或許談琛早已經不喜歡了。
最后他只是很輕地抿著嘴唇,平靜地告訴談琛:家里已經不種檸檬樹了。
第45章 祝你早日康復
不知道談琛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沒有出聲。
梁落安以為他是對檸檬樹的話題沒什么興趣,于是局促地扯了扯衣服下擺,生硬地轉移話題:山楂罐頭的味道應該還不錯,你可以試試。
你不喜歡吃,所以才拿來送人的吧。
談琛有些好笑地看他。
梁落安感到一種被戳穿的心虛,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慌張地找了聽上去很義正言辭的理由:我也分給過辦公室的其他同事,大家都說喜歡。
他擔心談琛不相信,蒼白而誠懇地又補充一句:是真的。
談琛看著梁落安,梁落安不確定他是否被自己說服。
他沉默一會兒,聽起來隨意地問梁落安:家里怎么改種山楂樹了呢?你又不喜歡山楂。
問題被談琛扯回到原點。
梁落安為難地皺眉,不再說話,悶悶把頭低垂下去。
腦海里的答案逐漸浮現出來,但梁落安不想回答。
他有些喪氣地想,談琛這么聰明,怎么偏偏不懂得睹物思人,物是人非的道理。
家里的檸檬樹枯死了,重新栽種一棵也并非不可以,只是梁落安不愿意。
因為就算再種一棵,也終歸不是相同的樹,樹上的檸檬不會在他和談琛的吻里變甜,樹葉的陰影里也不會有他和談琛在擁抱。
梁落安并不認同相見不如懷念,他覺得如果不能相見,不如再裝作無可懷念,或許會更自欺欺人地好受一點。
決定種植一棵粉飾太平的山楂樹,用于隱瞞一些不能如他所愿的事情。
比如,他喜歡檸檬樹,但檸檬樹仍舊在某時莫名枯萎。
再比如,他喜歡談琛,可談琛卻還是離他而去。
梁落安的思緒很慢地延續,沒來得及想到什么更加難受的事情,所以表情看上去沒什么起伏,而談琛只是站在一旁,習慣地看著他沉默發呆。
這時候李蘊突然推門進來。
她沒有在外面找到自己寫好的便簽紙,于是拿了新的心型貼紙和水筆,準備重新寫一份。
這種類似于高中女孩子寫情書的行為勉強算得上是一種驚喜,應該要背地里做,所以見到談琛也站在茶水間里時,李蘊尷尬地僵了一下。
她試圖用眼神向梁落安確認情況,但梁落安顯然沒有察覺到。
他站在中央空調的冷風口下,畏寒似的抱著自己的胳膊,露出那張粘在手肘后的熒光粉色心形貼紙。
誒,在這里啊。
李蘊眼睛一亮,走過去將便簽紙從梁落安的手肘后摘下來,像是羞赧,抿著嘴微微地笑,眼睛彎成月牙,大方乖覺地再次代表工作小組向談琛表示關心。
李蘊人素常伶俐,很會說話,比梁落安蒼白敷衍的說辭要討人喜歡得多。
梁落安在一旁站著,自慚形穢地聽,像是舞臺劇里不討喜又沒有臺詞的小角色,不能無禮退場,只能硬著頭皮為主角作配。
每位同事都給談主管留了言。
李蘊順手把手里的便簽紙貼到自己的板栗仁包裝袋上,用漂亮的嘴巴說著漂亮的話:祝愿談主管早日康復。
大家用心了,謝謝。
談琛禮貌地笑著再次道謝,接過李蘊的禮物,看了看上面的便簽紙,又問:是每個人都有寫?是呀。
李蘊開朗地回答。
梁落安張了張嘴,又抿起來,欲言又止。
他用余光看到談琛把李蘊送的東西放回桌面,手落到山楂罐頭的瓶蓋上,修長鮮明的指節彎曲著,用指尖在蓋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
光潔的罐身像是一張空白答題紙,隨著談琛手指無聲輕叩的節奏,漫不經心地質問梁落安,為什么這里會有一個例外。
那個李蘊。
梁落安猶豫地開口,小聲詢問:可以把便簽紙借給我一張嗎?哦,可以啊,當然可以。
李蘊笑笑,似乎是明白梁落安的意圖,打趣他道:原來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