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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朋友, 你這么說也太見外了……當日在城門口,我也不是有意想攔你……只是……”
“我知道。”蘇宛菱應聲道,“我都知道的,你職責所在。”
耿宏聽她這樣說,鼻子略微有些酸澀,他抬手撓了撓,趕緊把話題轉開:“你夫君……呈上朝堂的證據……是準確無誤的嗎?太子犯下這樣大的事,簡直聞所未聞。”
耿平侯府一直受太子恩惠,若太子真的倒了,他們耿平侯府恐怕也完了,所以這段時間他那父親一直在朝中奔走,奮力為太子辯解,他的姐姐也聚集了不少名門貴女,暗中散播關于譚家誣陷太子的事。
他并沒有將這些事情告訴蘇宛菱,一是怕她擔心;二是到底是自己家族在做的事,無論他怎么不茍同,自己也是耿平侯府的人。
蘇宛菱緩慢卻堅定的點了點頭:“我親眼所見。”
耿宏心下一沉,若真如此,那耿平侯府便不應該如此急切的為太子辯解,因為一旦陛下調查結束事實落罷,他們侯府反而會被牽連。
“真是沒想到……”耿宏喃喃開口。
他原先是不相信譚玉書的控告的,以為蘇宛菱只是替譚玉書說話,盲從站隊而已。但如今親耳聽見蘇宛菱這樣說,他才確認真相。不知道為什么,他心中對蘇宛菱是十分信任的,并不覺得她會說謊。
石桌上的茶逐漸涼透,風吹落樹葉飄到了冰冷的石桌上,凄凄冷冷。
氣氛逐漸凝結起來,蘇宛菱見此,忙轉了話題,提起了耿宏的親事:“我聽說耿平侯爺替你尋了一門親。”
一聽到這兒,耿宏肩膀就耷拉了起來:“是我父親擅自做的主意!我與那人連面都沒有見過,如何能成親?”
“你父親不是準備安排給你們見面的事兒么?”
“可我不想見。我覺得結婚是要一輩子過下去的事,既然是一輩子,就應該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蘇宛菱失笑道:“你都沒見過對方,又如何知道不是自己喜歡的。也許你見到她,就會喜歡也不一定呢。”
“因為我已經……”耿宏差點就要說出口,但很快又咽了下去,癟癟嘴道,“總之我不想見,我還年輕,還要建功立業,這么早成婚便會受到約束,我才不要呢。”
他說著,似乎是不想讓蘇宛菱繼續這個話題,便反問她:“之前你不是也選了譚家那個公子么,他的家世都不如蘇家,你……你應該也是喜歡他,所以才嫁給他的吧。”
“起初也沒有很喜歡,只是覺得他生得好看。”蘇宛菱托著腮幫子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后來慢慢接觸著,就覺得他很好,便也喜歡了。本來喜歡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喜歡一個人,那種一見鐘情的,就是見色起意。喜歡是需要一個漫長過程的,當你喜歡這個人的時候,就會很想見到他,就會很想和他在一起。你或許去見見你父親安排的那個女孩,或許在今后的相處,你便會喜歡她了。”
蘇宛菱的話,讓耿宏從前與她相遇的那些記憶再次浮現在了腦海中……
是的,最開始,也并不是喜歡,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忽然出現,明眸皓齒,還請他吃東西,讓他覺得這個姑娘與旁人不一樣,她比旁人都要好……
到了后來,他見識了她的聰慧、靈動、堅韌、決絕,他覺得在這世上他大概再也找不到能像她這樣好的女孩了……他對她的欣賞也慢慢發生了變化,那種轉變的滋味折磨的他很難受。甚至他一開始并不知道,以為自己只是嫉妒那個她即將成婚的男人,只是覺得那個男人配不上她……但后來自己也逐漸明白,他只是因為喜歡了面前這個女孩……所以才會出現那萬般的滋味罷了。
只是這些話,他無法說出口,無論是在從前,還是現在。
“也許吧。”耿宏無法說出自己心底想說的,便只能如此敷衍道。
蘇宛菱原本想安慰他,見但他似乎真的不愿聊這話題,便也不再繼續說此事了。
此時院中已有白雪落下,細細密密從空中飄落下來,蘇宛菱站起身,看向了亭外:“下雪了。”
“嗯,馬上就要過年了。”耿宏應道。
聽到過年二字,蘇宛菱面色微微一凜,顯然是想到了還在地牢里的譚府一家,也不知道圣上的調查還有多久能結束,更不知道最終結果會變得如何……若一切都能在過年前結束就好了。
“去年過年時,父親命人宰殺了一整頭牛,我們吃了整整一個冬天,耿平侯府去年時下人還不多,連全部分發了一遍都吃不完。今年應該能吃完了。”耿宏胡亂搭話。
蘇宛菱聽后笑了笑:“我想你父親今年應該不會再宰殺牛了,也許會換幾頭羊。”
“也是,我也實在不想吃了。”
“哈哈哈……”
兩人有說有笑的交談著,卻各自揣著心事。
等耿宏走后,蘇宛菱命下人備了馬車。
如今太子也被幽禁了東宮,她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危險了,蘇柔淑與她相約前往雞鳴寺,為譚家祈福。
馬車乘雪停靠在了府門外,蘇宛菱與蘇柔淑上了車,軋過滿地的霜雪,前往了山寺。
雪后的石階格外難走,蘇宛菱卻分外虔誠,她覺得自己此生能得重生或許是佛祖給予的機會,因為她重生時蘇醒過來的就是在雞鳴寺的石階上。
她一跪一叩首,一直從雞鳴寺的山腳跪拜到山頂。
她的衣裙早已濕透,身上也滿是冰雪,渾身凍得瑟瑟發抖,等到了山上時,連點香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柔淑看得心疼,她握住她的手呵著氣:“等會兒先去廟內的廂房換了衣裙,烤烤火。”
“阿姐。”蘇宛菱尋了一個借口,將蘇柔淑支開,“能不能幫我打一盆熱水,我覺得我的手都凍得握不住了。”
“好。那你記得先將濕透的衣裙換下來,千萬不要凍著。”
“嗯。”
蘇柔淑走后,蘇宛菱將凍僵的手收回了衣袖中,立刻轉身進入了寺廟一處的小門。
雞鳴寺佛法精深,香火不斷,每日前來參拜者數不勝數,寺廟中有一處石塔,這些石塔供奉著高僧設立,聳立在一處密林之中。
蘇宛菱沿著石子路進入了寺廟,因為石塔林是禁地,平常香客不允許去。所以蘇宛菱需要找到引路的僧人。
她走了片刻,遠遠便看見前方樹下,有一背手而立,素衣僧服的僧人等在那兒。
蘇宛菱上前一步,恭敬的行禮道:“師父,有人讓我在此等候相見。”
那僧人視線調轉過來與她相接,臉上表情溫和,眼里十分疏淡的平靜:“請問是蘇家二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