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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秦二壯看不出眼色,跟著叫罵了一句:“你別把不相干的人扯進來,我就問你跟不跟我們回去?要是你不聽話,我們就去找你老師,找學校的領導說理去,看看你這樣沒德沒品的人,他們還會不會留你!”
舒遙抿了抿嘴,將憤怒化作了滿面的委屈,她掃了眼人群中某個地方,語帶凄涼地開口說:“這話也是她教你們的吧?說我沒德沒品,可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我一沒有害人,二沒有背后說人壞話,你們為什么要這么污蔑我?”
不少人聽了這話,一下就想到關于舒遙的流言最初都是梁艷秋傳出來的,加上現在又把人家父母招上門來鬧,真要論究起來沒德沒品的不是梁艷秋自己嗎?
然而,有人不這么想,蔡小紅聽了舒遙的話,立刻大聲反駁道:“我們怎么污蔑你了,不是你看中了那姓陸的窮小子,不要臉同他私奔的嗎,這還不算沒德沒品?你們大家都來評評理,我哪里說錯了,他們這樣無媒無聘,換在以前可是要被沉塘的!”
她這話不說還好,是不是私奔且不論,大家聽到“沉塘”兩個字,一個個都帶上了厭惡的神情。
更有那性子火爆的直接就懟上了,說:“都什么年代還‘沉塘’,你滿腦子都是糟粕,現在提倡婚姻自由,怎么就不能自由戀愛了?我告訴你,現在反對包辦婚姻,你賣女兒是要被抓起來的,還有這里是學校,不是你那封建閉塞的小村長,這里的人可都是接受過教育的,才不會被你三言兩語蒙騙了去!”
舒遙心中默默點頭,這會還拿封建余毒說事的,不是毒就是蠢。周圍原本沉默的人都跟著聲討起來,誰會愿意自己的婚姻被套上枷鎖,蔡小紅想在這里求認同,完全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她借機澄清了私奔的說法,道:“我找個歲數相當的人就錯了嗎,難道非要如你們所愿,嫁給一個能當我爹的人才是對的?”
秦二壯一聽這話,立刻就炸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還想反了天去!”
舒遙身子一顫,似乎被他那一吼給嚇到了。
世人都同情弱者,舒遙越示弱,秦家人就越顯得蠻橫霸道不講理,加上同舒遙平日里的反差,就更為她惹來了許多的同情。
偏偏這個時候,那秦東梁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來了一句:“死丫頭都是賠錢貨,我是家里的頂梁柱,就是你的天,你敢反了就讓爹把你賣給隔壁村的傻子,讓他打死你!”
秦二壯聞言,立刻想把兒子的嘴捂上,但話已經出口,這樣反倒是欲蓋彌彰。
秦東梁還不到十歲,都說童言無忌,但這話能從他口中說出來,可想而知他平日里聽過多少類似的話,而他那句“死丫頭都是賠錢貨”,更是充分暴露了秦家人根深蒂固的想法,而且還得罪了在場的不少人。
有人直接嘲諷道:“還頂梁柱呢,自己的媽躺在地上都不知道扶一下,我看你是塊叉燒還差不多!”
這話可是觸了秦家夫妻倆的逆鱗,好不容易盼來的寶貝兒子,哪里容得下外人責罵。秦二壯還知道克制,卻也雙眼通紅地瞪了過去。而那蔡小紅一下就從地上蹦了起來,叉起腰指著那說話的人叫罵道:“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小賤貨,我兒子是你能罵的罵,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說完還真的沖了上去。
場面一度陷入混亂,好在有男生及時將人攔了下來,才避免了女生慘遭毒掌,但其中一個男生的胳膊卻遭了殃,只見他抱著手臂一個勁地抽冷氣,看得周圍的人都心有余悸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秦家人的真面目徹底暴露出來,除了幾個同樣被荼毒不淺的依然同情著他們,在場的其他全都義憤填膺,把秦家當成了典型的封建毒瘤。
正當雙方一觸即發的時候,校方的人終于姍姍來遲。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秦家的無恥行徑數落了一通,大家眾口一詞,秦家想要反駁都大聲不起來,最后被學校以擾亂教學秩序為由,讓保安把人請了出去。
舒遙免不了要吃一點掛落,畢竟秦家人是沖著她來的,但在這風口浪尖上,學校還真不能做出懲罰的舉動,不然就成了和秦家同流合污的惡人了。
倒是梁艷秋,事后證實秦家三人就是被她帶進學校的。門衛說,她聲稱認識幾人,說他們是同學的家人,就同意她把人帶進來了。
大家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梁艷秋有通風報信,但耐不住大部分的人都是這樣的想法,這時候大家對打小報告的人可謂深惡痛絕,學校考慮到輿論就讓梁艷秋寫了一份檢討,還將它張貼在了學校的布告欄里。
梁艷秋偷雞不成蝕把米,到頭來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賠上了名聲不說,原本對她頗有好感的師生也一個個疏遠了她,唯恐一不小心成了她的告密對象。
而且經過這件事,無論是同學還是學校,對她的印象都不會好到哪里去,她想要重新打開局面,就不是一開始那么簡單了。
相反,舒遙經過這件事,反而洗刷掉了大部分的污名,除卻一部分陸子瑜的迷妹們仍舊看她不順眼,大部分同學都不會再用有色眼鏡看她,有的甚至還特地跑來和她道歉了。與此同時,舒遙也去給那天在食堂里被蔡小紅嚇到的幾位同學送上了一點安撫的小禮物,不知不覺中又給自己刷了一波好感。
到了這個時候,舒遙的大學生涯才算走上了正軌。
轉眼到了期末,消失了幾個月的陸子瑜終于出現了,那時舒遙都快忘了有這么個人。
對于陸子瑜的“失蹤”,舒遙一度還擔心過他的安全,但那位陳老師的出現,讓她放下了這個念頭,之后她專注于解決自己的麻煩,時間一久也就習慣了沒有對方的生活。
而且,舒遙私心里是有一些介意的,陸子瑜給她惹了麻煩,自己卻躲得一干二凈,原本還可以的印象跟著打了折扣。
哪怕對方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她也沒覺得自己就該善解人意,尤其在這種關鍵性的問題上,次數一多就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上輩子,她爹和她講過一句話,倒貼的永遠不值錢,最好的例子就是他自己。
云家是商戶,對上書香門第的徐家,多少有那么一點高攀的意思。云仲卿本身又是重情義的人,他怕徐氏嫁給他受委屈,就盡可能地對她好,家里交給她管,娘家人也幫她補貼著,就算她沒有生出兒子,也認為是自己連累了對方,從沒有在這件事情上有過丁點抱怨,反而對她更寬容了幾分。可到頭來呢?他出事后生死未卜,徐氏就馬不停蹄地回了娘家,就算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可她卻拋棄了另一個女兒,還在遭遇賊匪后輕而易舉地答應了嫁給其他人。那件事過后,云仲卿只是養著她,不再對她有任何好臉色,她反而開始噓寒問暖,一個勁地當起了好妻子。但那個時候,誰還會在意呢?
舒遙對此深有體會,因此她十分認同這句話。
倘若陸子瑜只能給她帶來麻煩,又不能在關鍵的時候站出來解決問題,她會覺得對方是個麻煩還很多余。
她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不太對,似乎太過功利現實了一點,一點都不符合主流的思想。但在她看來,生活從來不是烏托邦,兩個人想要處得長久,除非真的性格相合,不然誰也裝不了一輩子,還不如一開始就把自己的真性情露出來,如果彼此依然滿意,那才有可能真正走下去。
陸子瑜找來的時候,舒遙也沒有直接同他抱怨,而是把人帶到了一處僻靜的涼亭里,周圍很少有同學經過,不用擔心被人打擾了去。
“喬家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舒遙開口打斷了他,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陸子瑜不假思索地回道:“是宿舍里的人告訴我的……”
“好的,那你繼續說吧。”舒遙說著拍了拍長椅上的灰塵,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
陸子瑜沒有跟著坐下,他站在柱子旁邊,看著舒遙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不禁皺起了眉頭,說:“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我不該留下一堆爛攤子……”
舒遙抬頭看了他一眼,擺擺手說:“喬珍珍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這件事情上沒什么好多說的……不過,我沒有習慣給人收拾爛桃花,這種事情多了會讓我覺得很麻煩。”該說的話點到為止,若是這種事情一而再的發生,她只會快刀斬亂麻,解決掉一切的根源。
陸子瑜怔愣了一下,看著舒遙說:“不會有下一次了。”
舒遙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話說得再好也得看做的如何,這點暫時沒法驗證,她就先揭過不提。
陸子瑜見狀,當即松了一口氣,進一步解釋說:“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當時我以為只是老師找我有事,沒想到對方直接開了車來把我帶去了研究所,等我想給你捎口信的時候,他們切斷了所有的對外聯系,說是要進行一個秘密項目,相關的人都必須待在研究所哪也不能去。”
舒遙微微頷首,這和她猜測的情形大同小異,無非就是為了保密兩個字。
陸子瑜繼續說道:“后來,研究有了階段性的進展,有位陳老師可以暫時出來一趟,我怕你擔心我,就拜托他來和你說一聲……只是,他回去后和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說到這,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又有些不愿意相信。
舒遙瞟了他一眼,打斷他說:“罵我的話就不用告訴我了,我自己說了什么自己清楚,無非是沒有對他畢恭畢敬,讓他覺得我不識好歹怠慢了他,是這樣嗎?”
陸子瑜明顯一頓,顯然舒遙說的還不夠到位,他搖了搖頭,吐了口氣說:“比這要難聽許多,我當時差點以為他找錯了人。可是他說出了你的長相,我就覺得很奇怪,以我的認知,你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