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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過于痛苦,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悠長,千懸分不清時間的流逝。他完全掌握記憶之海后,已經可以滿足設備的咒力需求,稍微好受了一點于是精神上就更難捱了。
嘀嗒,嘀嗒
嘭!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千懸暈暈乎乎地爬起身,聽著急促而兇猛的嘭、嘭聲和墻壁的破裂聲。
警報響起,紅光閃爍。
有人來了!
嘭!
禁錮住他的設備被擊穿。闊別已久的光明傾瀉而入,令千懸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等他重新恢復視野,望見的便是銀發碧眸,一身黑色西裝的俊秀少年獄寺隼人。
隼
千懸對上他的目光,驀地愣住。
獄寺隼人的神色非常冰冷,充斥著戒備。那抹在千懸的記憶內,明亮又溫柔的碧綠色,如刀刃一般鋒利,切割著他的認知。
彭格列的嵐守亦怔了怔。
一直以來,操控著全世界的機器,竟然獄寺隼人的視線掃過少年的懵懂神情,發現了他的右臂處的血液:紅得刺目。
轉瞬即逝的心軟讓獄寺皺緊了眉。
他的表情滿是厭惡。
仍舊想迷惑我嗎?
千懸靠著儀器的內壁,手足無措地蜷縮著,便聽到了他吐出的極具攻擊性的,夾雜了洶涌的憎惡的字詞怪物。
千懸如被扼住了咽喉,失去了言語的勇氣。
怪物。
他碾碎了主動求助,治療凄慘的右臂的念頭,茫然地盯著獄寺隼人,任由少年綁住他的雙手,不顧他的傷勢,拖著他往外走。
他看到了許多熟人。
臉上貼著紗布的太宰治玩著槍,笑吟吟地沖他比了個射擊的動作;五條悟踩著基地的警衛隊,懶散地瞥了瞥他,周身的氣場卻分外駭人;還有
澤田綱吉。
點燃了死氣之炎,戴著披風的澤田綱吉隔著雪白的廊道、表情各異的人們,冷漠地望著他,仿若在觀察什么窮兇極惡的武器。
千懸的眼眶紅了紅。
他踉蹌了一下,而認定他是怪物的反抗組織不會被他的表現蒙騙。獄寺隼人反射性地拿槍指著他,察覺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扣扳機后,猛地扯了扯繩索。
別想搞花樣。
少年被綁到了高臺之上。
右臂處的血沿著高臺的側方蜿蜒而下,暈染了披著灰塵的廢墟。獄寺隼人半蹲在他的身前,把繩索繞著圓柱綁好。
我們潛伏了一年多,終于等到了你的虛弱期,獲得了珍貴的反擊的機會扭曲了全世界,隨意地剝奪他人的情感,逼瘋了那么多人,導致社會秩序瀕臨崩潰。
別演了。
少年默然半晌,抵御不了胸腔處的愈來愈濃烈的不忍,湊到千懸的耳畔,警告道:反抗組織里的瘋子也不少你這樣挑釁,容易惹怒他們,死得更慘。
我沒有。
獄寺隼人沒聽清:什么?
剔透的水霧盈滿了千懸的眸子。一直恐懼著的場景化作了現實,曾經親密的友人全都期待著他的死亡。明明剛擺脫無窮無盡的負面思緒,卻又迎來了快要爆炸的悲傷。
少年的淚水接連不斷地落下。
而五條悟在笑。
男人狠狠地踩爆了警衛隊的人的腦袋,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語調輕快似風,清冽似冰,跟千懸熟悉的口吻一模一樣哇,怪物也會哭嗎?好神奇呢!
要不是怕你的力量恢復,我真想多留你幾天,給硝子解剖了研究研究算了。五條悟轉身,在尸體的衣服上擦了擦腳底的血,彭格列,你們準備得如何了?
準備好了。
澤田綱吉收回停留于怪物的身上的目光,被不斷鬧騰的超直感攪得心煩意亂。他壓制著莫名的驚惶,回答道。
隨時可以處刑。
彭格列的技術部門瘋狂搶修著火箭筒。
醫療室內的異時空的原千懸躺了整整兩天,才在記憶碎片的幫助下,脫離了半死不活的狀態,自覺地解除了Buff。
他忘了該怎樣與人交流。
經過改造的身體不吃不喝也無所謂。長發要如何打理?走路是怎么走的?所有的房間都這么單調嗎?花快枯萎了。
好安靜啊。
太陽是冷的嗎?
他再次陷入了沉眠。
門外的一群人悄悄地松了口氣。藍波跳下澤田綱吉的懷抱,推開門,啪嗒、啪嗒地跑到少年的病床邊,心疼不已地憋著眼淚,哽咽到打嗝:藍波再也不亂玩了。
藍波!
澤田綱吉緊張道:回來。
兩個原千懸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越是接觸,不是一個人的想法便越強烈。而且,一個人沖著木偶自言自語真的很尷尬日復一日的,大家就默默地遠觀了。
沒想到藍波會直接跑出去。
藍波年紀小,不清楚復雜的隔閡、差異之類的元素,純粹是不希望他喜歡的人變得這樣虛弱,才敢莽撞地開口詢問:你是生氣了嗎?所以不理人。
千懸孤獨了太久。
他不是故意不理人,亦不是抗拒誰。只是全世界的負面思緒、不停歇的疼痛和密閉的空間摧毀了他的本能。藍波委屈又直白的傾訴,在他耳里,是無意義的嗡嗡聲。
千懸一言不發地看著奶牛裝的男孩。
他的神情非??斩础?
沒有燦爛的笑容,不含一丁點的溫軟的色彩,像是美麗的冰原,布滿棱角,一碰便會被凍傷藍波到底是怎么弄混兩個人的!
獄寺隼人暗自哀嘆。
直到千懸伸出了手。
十分瘦弱的手。衣袖隨著他的舉止下滑,露出了腕部的機械零件,襯著干枯的指節,蒼白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病態感。少年的動作很慢,似乎做得頗為費力。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藍波的淚水。
擦掉了第一顆后,千懸記起了正確的做法,索性扯著衣袖,當作紙巾,耐心地幫藍波擦眼淚。
男孩哭得更兇,而他的表情仍是空茫的。
門外的人不約而同地怔住。
這一剎那,眾人尋到了共通點。
確實,比起他們認識的原千懸,病房中的少年,不夠靈動、不夠鮮活,一度令人覺得是一具完美的空殼。甚至熱烈地喜歡著原本的千懸的大家,會微妙地別扭。
可是。
就算奄奄一息,不得不全程待在病房,接受監護,就算到了一個無比陌生的環境,四周皆是盼著他離開的人名為原千懸的存在,依舊會不顧身體上的不適,體貼地安撫一個淚水簌簌的人。
不同的境遇,不同的時空。
唯獨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