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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纓走上前,低頭道:“巫醫,奴婢來取藥。”
聽得她的聲音,風釋手上動作一頓,慢慢轉過頭來,面上似有不悅,“以前來的不是你。”
“是太子殿下喊奴婢來的,至于之前那人,奴婢不知道。”梁纓平靜地說道,依舊低著頭。
“哦。”風釋放下手中的東西,長衫一動,他往她走了幾步,“抬起頭來。”
“是。”梁纓抬頭,還沒等她看清來人的臉,忽覺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那只蒼老的手掐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接著,耳畔傳來一道年紀不大的男聲,“說,你到底是誰?”
“叔父,我是風羿。”梁纓靈機一動,脫口道。
第67章 他的心事  只要你答應明日帶上我,我什……
“風羿?”風釋茫然地念著這個名字, 手上徒然一松,他轉過身,背對她往藥爐邊走, 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 “我離開靈族那會兒才九歲, 大哥十三歲, 現在算來,該有二十八年了。二十八年……真夠長的。”
“咳咳咳。”梁纓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張口使勁喘氣。她一下一下地撫著自己的脖子,心想, 方才他要是再用力些, 怕是真會掐死她。
“阿哥, 阿哥……”嘴上連著念了兩聲,風釋頹然地坐到地上, 整個人人呆呆的, 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纓沒敢動,輕輕揉著被掐過的地方, 目光時刻盯著風釋, 看來風羿說得沒錯,風釋的脾氣是真古怪。
忽地, 風釋開始抽泣,單手扶額,哭得壓抑,聲音全沉在嗓子口,“阿爹,阿娘, 阿哥,你們當年為什么不要我。倘若我還在族里,靈族便不會被鬼族滅了……”
靈族是被鬼族滅的?梁纓聽得最后一句,心頭猛地一跳。這些東西她并不清楚,父皇也從未和她說過。
興許是她自小長在皇宮里的緣故,母后幾乎不與她提靈族的事,所以她對靈族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至于外祖父外祖母是怎樣的人,她也無從得知。
“活該!”
一聲低喝強行拉回梁纓的思緒,她看向坐在藥爐前的男人,他擦著猩紅的雙眸,面上滿是恨意,與方才那呆愣的模樣大相徑庭。
“那群無知愚昧的老東西,目光短淺,最終害人害己。”說罷,他握緊拳頭狠狠往地上砸了一拳頭。
“嘭!”地板明顯地震了一震。
梁纓默然看著,不知不覺地將呼吸放平了幾分。她覺得,風釋不是脾氣古怪,是人有問題,前世那會兒,她沒同他說過幾句話,自然沒看不出。
還沒等她想出搭話的詞兒,風釋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仿佛沒她這個人一般,自顧自搗鼓起了桌上的藥材,“太子殿下過幾日便會去篁都去打鬼族,多吃點鮫人血,最好能殺光他們。”
元千霄過幾日要去打鬼族?這么重要的事,他為何不同自己說。梁纓暗自想著,跟中了一箭似的,心頭不是個滋味。
怪不得他近來總去軍營,原來并非全是演戲,還有這層原因在。
“等等等等等等。”風釋冷不丁地轉過頭來,直直盯著她,他的眼睛里染了赤色,瞧著有些駭人,“你,方才說自己是風羿?有何證據,說不出來我便殺了你。”
“不,我是風璃的女兒,風羿并沒來。”梁纓站起身,挺著身子,并沒表現出太多的懼色。她覺著,風釋出來得早,應該不曉得母妃是誰,“我母妃是靈族的圣女。”
“你母妃是圣女?原來他們送去天巽國的女人是風璃。我離開靈族時,她才兩歲。”說完,風釋眼中的赤色漸漸退去,他仰起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嘲弄道:“原本風翎才是圣女。”
這又是哪一出。梁纓起了好奇心,問道:“那后來為何會換成我母妃?”
風釋不答,一把拉住她的手行至長條桌前,桌上擺著一盆詭異的紅花,花桿上只有四片黑葉子,跟手掌那般大,而這花開得更是詭異,一張一合的,仿佛它自己有意識。
“風叔,你要做什么?”梁纓往后退了一步,顫巍巍道。
“證明你說的話是否屬實。”風釋側頭往桌上左右一掃,拿起匕首便朝她的指尖上割去。
“嘶。”瞬間,指尖開了一道小口,大滴血珠順著口子滲出。梁纓抿著嘴,咬牙忍住痛意。
只聽“啪嗒”一聲,她指尖的血液滴在了花心上,花心急速收縮,隨后便如被火灼了一般,眨眼間枯萎成黑色。
梁纓盯著枯萎的花瓣出神,眼前的事實讓她響起另一件事來。原來霄哥哥能出現并非其他緣由,而是她的血能解風釋配出的藥。
“確實是圣女的血,可惜不夠純,不然這花整株都要死。”風釋感嘆道,緩緩放下她的手。
他走了幾步在躺椅上坐下,幽幽道:“風翎在十四歲那年被許給了族里的第一勇士風也。隔天,她跑來跟我說,自己不想嫁給風也,想嫁給我。剛巧,我那時已學會一門巫術,見她哭得難過便讓風也成了廢人。”
“呵呵。”他望著一處冷笑,嘴角露出一抹厭惡之色,“她嘴上說要嫁給我,第二日便同長老們告發了我使用巫術的事。賤人。族里最忌諱用巫術,那些老東西便將我趕出了靈族,不過我走之前也沒讓她好過。”頓了頓,他仰頭笑了起來,“如今我活得好好的,他們又是什么下場。鬼族人兇殘至極,有個全尸都難。”
梁纓緘口站著,她聽得出,風釋說最后一句話時,聲音是顫著的,眉心也有悲痛,只能說,他終究還是為族人難過。
鬼族人兇殘至極,她頓覺壓抑,很難想象靈族的人在死之前遭受過什么。
“如今,靈族怕是沒幾個人活著了。”風釋落寞地勾起嘴角,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纓,我是天巽國的大公主,也是淮越國的太子妃。”思前想后一番,梁纓走上前,試探道:“風叔,眼下靈族里還剩三人,你,我,風羿,你難道不希望我過得好嗎?”
風釋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平靜道:“你扮作宮女來見我是為淮越國的太子。”
“嗯。”梁纓誠實地點了點頭,輕輕嘆息一聲,“父皇給他洗了腦,他已經不記得我了。而且,他身上殺氣太重,瞧著不像正常人。”
聞言,風釋的面上顯出些許遲疑,“你身上的血就可以解傀儡咒,不過,你父皇并非靈族人,所以你的血不純,真要完全解開傀儡咒得割上一大碗血。”
梁纓低頭,訥訥地望著自己的手。一大碗血?想想都覺得疼。“只有這個法子沒其他法子么?”
“有。”風釋隨手拿了把蒲扇,用力揮動手臂往幾個爐口里扇風,“得等他滅了鬼族之后我再說與你聽。”
滅鬼族之后?那是猴年馬月。梁纓軟著嗓子道:“風叔,你就不怕我割一碗血出事么?”
風釋背對著她,手上動作不停,淡淡道:“一碗血而已,出不了事。但我得提醒你,血虧難受孕,自己想好了。對于他來說,滅鬼族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心急什么。”
梁纓搖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自己的手腕,“風叔可曾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