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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屋內靜下,午后的日光從窗戶中斜落進來,將葉更庭的臉照得透亮,猶如發了光,顯得那抹笑容愈發燦爛,毫無女氣,反而有股難得的英氣。
“謝謝。”梁纓望著他微笑,又說一句,語氣比前一句重,“謝謝。”
*
四月二十九,梁釗賜婚梁纓與葉更庭,當日昭告天下,婚期定在六月。
李皎鳳知道此事后,面色變得極為難看,當日便召梁纓去太極宮念了兩個時辰的經。
這天,梁纓如往常那般進入學堂上課,然而一等她進門,大家齊齊投去目光,出奇地統一,全是驚詫,仿佛她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他們看任由他們看,梁纓并不在意,自顧自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咳咳。”趙鸞衣靠過來,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七公主,你真要嫁給葉更庭?”
“嗯。”梁纓側頭,趙鸞衣是個實打實的淑女,但此刻她竟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嫌棄,可見葉更庭在他們心目中究竟有多可怕。“怎么,你覺得他不適合做夫君?”
趙鸞衣使勁搖頭,搖完又搖,“不適合,一萬個不合適。”她拉過她的手,痛心疾首道:“你之前不是與淮越國的九皇子交好么,為何又不等他了?我們都覺得他與你最般配。”
“或許,他并不值得我等。”梁纓現在最不想聽的便是元千霄的名字,她轉回身子,拿起桌邊的白麻紙鋪好,一下一下地撫著,直到將它弄得無比平整。
都快一年了,她往淮越國送了百來封的信,每一封都帶著自己的期盼,卻不想這些信將自己送到了失望。
她想,他定是忘了她。至于會不會另結新歡,她不曉得。
“七公主……”梁纓面色古怪,趙鸞衣便知自己說錯了話,訥訥地閉上嘴,不敢再說。
這節,書法小測,堂間安靜,只留白麻紙翻動的“沙沙”聲。
“鐺……”經過一個時辰,下課鈴響,眾人交卷走人,梁纓走在第一個,她低著頭,身形僵硬,瞧著像具被人牽引的木偶。
“七公主。”有人喊她。
葉更庭會站在門口等她,梁纓著實是沒想到,一時竟做不出表情。在她的記憶中,葉更庭根本不會做這事。
“天吶,葉更庭居然來等人了,我真不習慣。”
“要成親的男人果然與眾不同。”
“往后她們倆走在一處,不知道還以為是姐妹。”
……
路過的女同窗低低議論開,你一句我一句,說的話沒太過,還在可聽的范圍內,但聽多始終讓人心頭不舒服。
梁纓早習慣了這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痛不癢。
而葉更庭則更不在乎,自小到大,他聽過的流言千奇百怪,與那些相比,這幾句不知多正常。再者,他只在乎自己的事業,日后等他有錢了,便是他笑別人窮的份兒。
“哎,你好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快看我一下。我明明長得俊美如斯,沒比元千霄差吧?”葉更庭抬手碰了碰梁纓的肩頭,語氣中透著幾絲央求之意,“七公主?”
“你好好說話。”梁纓偏過頭,哭笑不得地橫了他一眼,“你要回鋪子么?正好我無事可做,跟你一道去吧。”
“行,我們一道去。”她不看,葉更庭也不強求,關于這做戲之事,他并沒考慮清楚。雖然梁纓嘴上說演戲,可梁釗圣旨都下了,怎么瞧都不像是演戲。
這一點,他其實慌地很。即便他們倆成親后跟朋友似的,他也覺得別扭。
自小到大,他一直被人嫌棄,沒什么朋友,所以梁纓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朋友,自然特別些,但要他跟她做普通夫妻,他一定會頭皮發麻。
兩人一道往前走,“七妹!”忽然,清亮的男聲闖入兩人耳內,只見明媚的日頭中,梁淳從人群里走出,眉眼間盡是不快,他沉著臉道:“我有話同你說。”
梁纓眨眨眼,沒接話。她知道二哥會說什么話,而她并不想聽。
“咳。”梁淳一眼掃過來,葉更庭當即會意,狗腿道:“二皇子不用開口,我明白,我這便走人,走得遠遠的,你們慢聊,千萬別管我。”他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梁纓,“我想,七公主應該不會去店鋪了,明日見。”
說完,他轉身離去,紅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的。
“七妹。”梁淳思量片刻,皺眉看著梁纓,“我剛剛收到消息,淮越國打了勝仗,他已班師回朝。”
這消息始料未及,梁纓瞬間失神,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他,受傷了么?”
“沒人打仗會完好無損,沒死便是幸事。”梁淳按住梁纓的雙肩,逼問道:“既然你還在意他 ,為何要嫁給葉更庭?成親是大事,不可兒戲。”
“那是對朋友的關心,無關其他。”梁纓垂下臉,此時,她也不知自己該怎么想,許是接受了他失憶的事實。
聞言,梁淳眉間的折痕更深,嗓音漸冷,“我還有一個小道消息,想必這時的你應該不會介意。”稍稍停頓,他說出另一個驚天消息,“七妹,他要娶親了。”
“什么?”短短幾字,她聽得清清楚楚,卻又覺得耳朵嗡嗡的,什么都沒聽清楚。頓時,梁纓只覺全身血液凝結,四肢動憚不得,甚至忘了說話,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問道:“他真要娶親?”
“不敢肯定。”梁淳放下手,攬著她的肩頭往前走,“這只是小道消息,你別多想,說不定是假的。但我要說,你若真放棄他,那便是一輩子。”
一輩子……他們糾纏兩世,她自然不想與他不明不白地結束 ,可他明明答應過她,卻還是忘了。
良久,梁纓闔了闔酸澀的眼皮,啞聲道:“二哥,謝謝你。”
*
第五天的夜里,梁纓終于入了夢。
夢里,還是在淮越國的皇宮,準確說,是在東宮,正好接上前一個夢境。她坐在床緣,緊緊拉著元千霄的手,腦子里一直想著巫醫方才的話,還未從震驚中回神。
“殿下傷得這般重,若是再加大用量,他的身子必然受不住。”又是一聲。
用量?什么用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