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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畫畫,下回別叫了,不一定聽得見。孫兆樂突然想起秦野不一個人吃飯,問:你吃了沒有?
秦野說沒有,于是孫兆樂有點愧疚,他上次答應了秦野會和他一起吃飯來著至少不會放他鴿子。
于是,吃完一頓不三不四的午飯,孫兆樂輕咳一聲:晚上我們出去吃吧,我請你。
嗯?秦野正蹲著給貓喂貓條,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只覆在貓身上的手特別好看。
孫兆樂于是再次拿起了單反,快門聲一響,秦野詫異地看他。孫兆樂理直氣壯地回看,想起之前秦野看似邀請實則通知的霸道,收了相機說:晚上收拾一下,請你下館子。
孫兆樂房間里的零碎東西都收起來了,畫架支在空調下方的角落里,他坐下,半面朝著墻壁。
窗簾拉起來了,不遮光,就是房間里唯一的光源。也知道這間房間當初是怎么裝修的,窗簾竟然是淡粉色的,攏著薄薄的日光,像一層朦朧柔軟的霧。
孫兆樂喜歡在偏暗的環境里畫畫。
黑暗能幫助他集中注意力,讓他平靜。
他的畫布上有一只鹿的雛形,從鈷藍漸變到橄欖色。
他正在嘗試把昨晚的夢境復刻出來,只是夢里那只小獸,比他畫布上的這只多了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孫兆樂詞匯匱乏,實在不能文字形容那種感覺,也無法描繪那種感覺。
一上午他都在糾結選色,夢里那只通體發著圣潔柔和的白光。
不說畫手,單單把鹿畫進畫里的畫家不計其數,這種通體潔白的形象就更加數不過來了。
孫兆樂不愿意畫別人畫過的東西,更不想和他們畫得一樣。
他想畫點不一樣的東西,奈何總是做不出創新。
這種窩火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和秦野一起出去吃飯,也沒有消散。
孫兆樂在美食街預訂了一家養生菜館,離家里近,他們就決定走著去。雨后空氣藏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他兀自皺著眉思索,甚至沒注意到秦野停下了腳步。
孫兆樂。
孫兆樂如夢初醒,茫然回頭,臉側貼上一瓶冰涼的礦泉水。水瓶在沁汗,孫兆樂抹了抹濕了一塊的臉,看著秦野走到一邊廊檐下。
秦野擰開自己那瓶水,朝他抬了下下巴,喝了一口,說:聊聊?
孫兆樂拿著水沒喝,礦泉水應該剛從冰柜里拿出來,凍得手心有些冰涼的痛意。他慢吞吞站到秦野身邊,不知道怎么說。
秦野喝了小半瓶水,擰上瓶蓋,將目光投向街對面。他不催孫兆樂,他們的關系說得上耐人琢磨,沒見面前算得上是朋友,但見面后平衡就被打破了。
抱著帶孩子的心態,再加上當初沒有及時糾正他的誤解,秦野對孫兆樂總帶著愧疚補償的心理,于是諸多包容、諸多退步。但他不會、也沒資格,逼孫兆樂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小崽子大概是青春期還沒結束,所以成天情緒波動大,作為同住人,他有責任給孫兆樂一點指引。
孫兆樂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事,他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恪守著界線,對方突然擺出知心叔叔的架勢要和他談天,挺讓人不習慣的。
不過他也沒有藏藏掖掖,畢竟秦野畢竟比他多好許多年的人生閱歷,還是一個老師,應該比他更能想得通。
我們學校昨天???,孫兆樂說,有一門考試,一般都是畫小玩意兒,但今年用了真人模特,有個人畫到一半就放棄了。
你覺得他做錯了?
孫兆樂笑了一聲:當然不是,沒人能評判他做得是對是錯。我就是在想,一個人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做的選擇對不對。
他側頭,和秦野沉沉的目光對上。
我不是后悔選現在這個專業,就是覺得,我自我感覺太好,萬一是被蒙蔽了,其實根本不適合這個專業呢。
秦野是個完全的理科腦子,以前方斂剛搬進來時特地找話題和他親近,他們討論過油畫,方斂還展示了他的畫作,但秦野一點都欣賞不來。
也許畫是好畫,只是秦野不知道從什么角度去賞析,在他眼里,只有不錯的作品和不行的作品。
類似于直男和口紅色號。
能讓一向生龍活虎的小崽子露出這種茫然的表情,不會是幾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
秦野說:這是你的感覺、你的想法,你能被誰蒙蔽?別鉆牛角尖,有問題就去解決,懷疑自己是一種逃避行為。
孫兆樂:噢。
又問:要看我的畫嗎?
你給我看,我就看。
孫兆樂于是點開相冊給他看今天畫的那張。
他湊過去時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就飄到了秦野鼻端,秦野稍微高點,孫兆樂低頭找圖時,他不動聲色瞟了眼他因此露出的后頸腺體,然后稍微拉開了距離。
做完這些,他才將視線投向孫兆樂的手機屏幕:小鹿?
是啊,你覺得怎么樣?
秦野:好看,你的手法很成熟,我找不出錯。
你社會人的客套技能點挺高啊,孫兆樂無語了,這又不是數學題,夸人解題技巧很熟練,片刻,他突然想到什么,你教什么的?
秦野感覺自己被鄙視了:數學。
靠,還真猜中了。
孫兆樂說:算了,去吃飯吧。他率先上路。
秦野跟著他走,過了會,孫兆樂忍不住,又重新提起了話題:你覺得這只鹿怎么樣?
秦野決心不再讓他小看,十分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好看,用色很新奇,不過好像少點什么?
孫兆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覺得少了什么?是顏色的原因嗎?一開始我想用白色的,就那種圣母白光的那種,不過我覺得太多人有過這種設計了,我就不想用了?,F在看,效果果然差一點。
秦野笑了一聲,你看歷史上有多少畫家畫過梅花,難道一樣東西只能讓一個人畫嗎?同一個對象,同種顏色,你們畫的東西就一樣了?
你怕和別人撞車,是因為你沒有信心在這樣的條件下,畫出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原來秦野剛才笑他幼稚
這不只是信心的問題,還有年齡差和生活背景造成的待人接物上的差異。
秦野不在意別人怎么看待自己,如果他是個畫家,他根本不會去看別人的作品,只會專心創造自己的東西。他不在意別人怎樣,也無意與人比較,只想在畫上表達自己想表達的。
但孫兆樂和他不一樣。
孫兆樂專業出身,他所接受的教育,和本身的霸道性格,讓他無法忍受自己與別人共有一樣東西。
多幼稚啊,完全就是三歲小孩的獨占欲。
秦野是這樣的意思。
孫兆樂有點不爽,還有點臉熱,但他不得不承認秦野說得很對。
他正想開口反駁,秦野又說話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你也不用聽我的。我也不是專業的,方斂說你很厲害很有天賦,大學霸?
一通廢
在學校里被人用學霸戲謔多了,孫兆樂下意識要懟,然而電光火石之間,他想到另一件事:方斂怎么跟你說我的?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