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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都會有仆從來替這個房間灑掃兩次。他們將路希安視作傀儡,對他視若無睹。而在今天,一名女仆卻意外地受了傷。
她不知怎的被鏡子碎片劃破了腳說來也巧,她就那樣巧地在那個地方滑倒、并撞到了鏡子上,鏡子也恰好在那時候破碎了。路希安呆滯地坐在床上,聽見房屋外面有人趕來還是那個獸人侍衛。
原來維德不在時,他的負責人的確是他。他想。
侍衛將那個女仆訓斥了一頓,其疾言厲色的程度與鏡子靠近路希安的程度顯然有巨大關聯。所有的仆從都被嚇得瑟瑟發肉,最后,侍衛手一揮,讓女仆去領罰、并在養好傷之前不用再來這里了,幾個相關的仆從也會被派去其他的活兒,他明天會找幾個替換的仆從來。
路希安睫毛不著痕跡地顫了顫。
新的仆從倒是正中他下懷。
由維德找來的這群仆人自然是戰戰兢兢、訓練有素。可由這名侍衛所臨時找來的仆人呢?
仆從們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房間。最后進來的是獸人侍衛。侍衛蹲在床邊,小心檢查地毯中有沒有遺留的鏡子碎片。住在這房間里的軀殼可是魔王的禁臠,他可不敢讓碎片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口。
更不敢面對維德的責罰。
無人知道維德和路希安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但在他這個貼身侍衛、與少數幾個略知內情的宮人的眼里,路希安的確是維德的禁臠。
盡管美麗,卻也禁忌,看不得、觸不得。
他沒在地毯里發現多余的東西,松了一口氣打算離開。自始至終,他都沒敢看床上坐著的那人哪怕一眼,若是旁人看了,或許會以為他很討厭路希安。
可當他快離開時,自己的袖子卻被扯了扯。
侍衛渾身一顫。
他回過頭來,所看見的卻是茫然無辜的那只軀殼。軀殼坐在床沿,拉著他的袖口,暗紅雙眼茫然地看著他。
你
侍衛怔了怔,他手臂像是被火燙了似的,卻又不舍得移開。驚懼與觸碰禁忌的感覺共存,像是鐵磁石相互吸引。
那個人看了一眼他,向著另一個地方爬去,仿佛在指示他去找什么的。維德的臉那一刻在侍衛的心里閃過,可他最終咽了口口水,跟上了他。
他看見了一枚鏡子碎片。
一枚流光溢彩的鏡子碎片。
白發的美麗傀儡將碎片放在手心里,獻寶似的舉起來。
他
他是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這種近似獻寶的行為,就像個單純的孩子一樣。無論怎么看,都不該是出現在一只艷也極、魅惑也極的傀儡的身上。
侍衛從路希安的手里取來碎片,他不受自控地盯著路希安的臉,仿佛又看見那天的圣子在對他笑。那天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圣子,如今他只是個無知而脆弱的傀儡。而他卻從流放之地的獸人搖身一變、成為了皇帝的近侍。當初那些高傲的貴族們,如今誰見了他,不得對他舔著臉問好?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對他做什么,如今他無力而弱小,無法自保,也沒有向維德告狀的智力可那一刻,維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腦海內。
侍衛打了個寒戰。
有血從他的手心里流下。侍衛意識到自己竟不自覺地緊握住了鏡子碎片,并因此被刺破了手心。他冷汗津津地將碎片從手心里拿出,用手帕裹著放進懷里。
當他再度看向路希安的方向時,被嚇了一跳。
路希安居然將嘴唇湊了過來,像是要喝掉他從手指上流下來的血!
侍衛頭腦一片空白,再度清醒過來時,他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那間房間。
可那一刻的所見卻始終在他的腦海內盤桓。魅魔,血他忽然想起維德似乎也是用手指替路希安喂血。
路希安或許在那一刻分不清他與維德之間的混淆,出于本能地湊了過來。
他看著自己掌心的傷口,神色愈發晦澀難言。
他明明知道他是維德的所有物。
可有時候,帶有禁忌感的美麗反而更加攝人心魄。
可是就像吸血一樣。既然路希安可以把他錯認成維德。
他又為什么不能
侍衛在匆匆命人去找新的灑掃仆從后便離開了王宮。他在王城里找到了一家特殊的娼館,走了進去。
娼館中有魅魔。
在擁抱那只魅魔時,他的腦海內又浮現出了路希安的臉。那一刻他忽然想,他和維德都是從流放之地回來的人。憑什么維德可以當皇帝,他卻不行?
這是早就隱藏在他心底里的野心,對君主的不忠早在當初圣殿時便初現端倪。于是這一刻他真實地想,要是維德回不來,就好了。
在侍衛走后,路希安靠在了床上。
茫然的神態從他臉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經心的微笑。他懶散地找了一張干凈的布簾,把自己白皙的手在上面擦了擦。
今天有兩個目標都達成了。維德不在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可得抓緊。
果然,他在下一次清掃日得到了一批新的仆從。和之前維德挑選來的仆從不一樣,他們的素質良莠不齊,如路希安所想的那般。
路希安也如愿以償地聽見了一名仆從在講小話,并從她的口中得到維德會離開王城一個月的消息甚至準確到了大致返回的時間點。
一個月啊。
而路希安也結合原著內容和侍女們的談話,想到了維德突然離開王城的理由。
血脈失控。
當初在被逐出王城后,維德因第一次死亡而覺醒了墮神的血脈,并因此在亡靈族的沼澤中發現了亡靈族的圣物,囫圇吞棗地將亡靈族圣物中的神血吞了下去。在獲得亡靈族權柄的同時,他也因神血的影響逐漸走向失控即亡靈化。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他有兩個辦法,一是前往以冷漠避世聞名的、與亡靈族死的權柄相對的、擁有生的權柄的精靈族那里吞噬精靈族的圣物,二是再次前往亡靈族族地,尋找破解的方法。
原著里維德選擇的是第二個。他在亡靈族族地里找到了淬煉身體的方法,并以部分精神體亡靈化的形式將亡靈族溢出的力量存放在其中。
而路希安記得他回來的時間那天,是王城的豐收祭。
九月一日。
時間一天天地向著維德歸來的日子走去。路希安淡定地編織著自己為維德備下的局。
一場賭一把,就能改變他無法離開這間房間的現狀的局。
他看出來侍衛眼里的野心、越來越大膽地向他靠近的動作、與愈發肆無忌憚的言語與表情。給他一點小小的幻覺,這個侍衛便會在維德不在的這個特殊環境里,自信地誤以為自己能夠替代維德。
權力和美色是男人最好的刺激品,更何況上位者的權力與美色,更帶有幾分禁忌的色彩。禁忌便是誘惑,而擁有美色本身也是一種權力。
路希安是維德的籠中鳥,這個身份已經足夠香艷刺激,更遑論路希安曾經的圣子身份、與身為半魅魔的美貌。
路希安耐心地控制著事態的節奏。
他想要一切都發生在豐收祭那日,維德回來之時。如果讓維德以為侍衛想要與自己有染,會怎么樣呢?
如果他恰好看見這樣的一幕,又會怎么樣呢?
他清楚維德對他的殺意,也清楚維德性格中的另一點他絕不允許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人染指。
這是他從與布賴特重逢那天之事中思考出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