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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飲溪的長靴還在。
沒離開。
陰郁的神色瞬時緩和了幾分。
簡清換好鞋,走到客廳,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看見沙發上縮著的一團身影。
她走過去,想伸手探一探鹿飲溪的額頭,又怕自己冰涼的手凍著人,于是先貼在自己脖頸上暖了暖,然后再去摸。
滾燙的額頭。
本就半睡半醒的鹿飲溪聽見細碎的動靜,皺了皺眉。
吸入呼出的氣都是燙的,喉嚨又痛又干,她睜開眼睛,望見一張漂亮冷淡的面孔。
鼻翼聳動,用力嗅了嗅,某人原本清冽的冷香被手消毒凝膠的酒精味掩蓋。
于是微微皺眉,小小聲嘟囔一句:你都被醫院腌入味了
也就燒糊涂了,才敢這么大膽,嫌棄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
簡清輕輕彈了一下鹿飲溪的腦門,拿測溫儀給她測量體溫,問:吃藥了么?
鹿飲溪躺在沙發上,摟著抱枕,輕聲道:吃了消炎藥
嗓音干澀嘶啞,不如往常悅耳。
簡清開燈,去倒了一杯溫開水:多喝熱水。
鹿飲溪接過水杯,笑了一笑。
這話經常被調侃直男、敷衍,其實從醫學角度出發,多喝熱水挺好的。
當然,不能太燙(65c以上),太燙的食物會損傷食管粘膜,粘膜上皮細胞灼傷后脫落,食管內又會分裂生長出新細胞。
反復燙傷脫落,就反復分裂生長,而基因突變發生在細胞分裂期,分裂次數越多,突變的概率越大。
其中有種突變的細胞,會打開桎梏自身的枷鎖,避開免疫系統的追殺,掠奪正常細胞的營養,在人體內橫行無忌、攻城掠地即所謂的癌細胞。
一言以蔽之,長期食用太燙的水或食物,會提高罹患食管癌的風險。
昔年學過知識在腦海一一回放,鹿飲溪曾有意逃避與醫學相關的一切事物,如今卻總在不經意間想起。
她小口小口抿著溫水,潤嗓,默默思索其中緣由。
也許,在陌生的世界,面對一個個陌生人,熟悉的東西能帶來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的大腦,在潛意識里幫她尋找安全感。
人體是一臺精妙的儀器,無論主觀上接不接受外界環境的變化,機體總在潛移默化協調適應變化,以求盡快融入環境。
酒精味還在鼻尖飄浮,鹿飲溪像是想起什么,忽地丟開抱枕,踉踉蹌蹌跑回臥室,又跑出來,往簡清懷里塞了一盒東西。
簡清拆開包裝一看,是一支嶄新的護手霜。
前幾天逛街采辦生活用品,鹿飲溪看見展架上的護手霜,莫名就想起了簡清的手,于是順手買下,但一直找不到理由拿給她。
今天正好,有了正當理由
一雙手都是酒精味,抹點香香的。
簡清看著鹿飲溪,沒說話。
她一向話少,情緒不外露,一雙眼睛極為漂亮,墨玉色的瞳仁,直勾勾盯著人看時,能把人心勾得砰砰跳。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鹿飲溪捏緊水杯,鼓起勇氣,小聲兇她:看什么看?用你的錢買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穿到這個世界,身無分文,連軀體都被人包養了,目前一切開支都由簡清負擔。
她在手機上記了賬,打算等離開時,全部還給簡清。
被人兇了,簡清也只是淡淡哦了一聲,收起護手霜,說:待會抹,我還要做飯。
鹿飲溪提醒說:晚上睡前也要抹,要經常抹,抹厚厚的一層。
在醫院一天要洗幾十上百次的手,不好好保養一下,一雙手得糙成什么樣?
簡清點頭,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鹿飲溪愣了一下,隨即喜上眉梢:要喝肉湯。
她被折磨了兩天兩夜,只聞著肉香,吃不到半丁兒肉,快要饞死了。就算現在咬不動肉片,她也要往胃里灌點帶肉味的湯水。
*
簡清去廚房忙碌,鹿飲溪像只粘人的貓,拖著發燙的病體,跟著她從客廳走到廚房。
燒得頭昏腦脹,意志力下降,自控力不如平常,嘴巴像開了鎖的匣子,嘰里咕嚕往外倒傻話。
為什么你沒有五百米的大床和前呼后擁的管家保姆?
她以前看穿書小說,主人公不是腳踹男主懷擁女主就是家財萬貫,她穿進來成了金絲雀不說,跟著的這個金主還很沒排面,事事親力親為。
連做飯都要親自動手,難道不是該喊個什么阿姨。
簡清沒有嘲笑她的傻話,一面切蔥段,一面配合地回答問題:沒那么多錢。
發熱時,大腦皮層處于極度興奮狀態,腦組織代謝加快,處于相對缺氧狀態,進而導致腦細胞功能紊亂,外在表現就有可能是顛三倒四說胡話。
你家很有錢。
這個紙片人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如果不當醫生可以回家繼承家業的那種。
他們的,不是我的。
沒錢為什么還要帶我回來?
你讓我帶。
鹿飲溪輕輕哼了聲,想不起來這段記憶。
她看小說都是跳著看的,不知道這段劇情,原主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不連貫。
于是,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了:我不記得了,我讓你帶你就帶了?
簡清沒回答,陷入了沉默。
鹿飲溪誤解了她的沉默。
這些年,鹿飲溪看過不少狗血劇本,什么替身情人,睹物思人頓時戲精附體,怒道:你是不是還有一個什么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出國了?我長得像你的白月光,等你的白月光回來就要踢開我?
氣勢洶洶,兇得像只炸毛的奶貓。
簡清抬頭看了眼鹿飲溪,沒忍住,輕笑出聲。
笑聲很好聽,像是落在心尖的羽毛,擾得人心癢癢。
鹿飲溪避開對視,背對簡清,趴在門上,用爪子撓門:你還笑話我你這人怎么這樣你不僅是敗類你還這么渣
語氣越發委屈起來。
簡清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解釋說:沒有,別胡思亂想。
她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白月光。
鹿飲溪從門上起來,像是巡視工作的領導,擺出一這還差不多的表情,隨后又放低了聲音,軟聲道:你家地板好軟啊,踩上去都軟綿綿的。
簡清看了眼地板。
地上鋪的是質地堅硬的拋光磚
真是燒得不輕。
她走過去,把鹿飲溪揪出廚房,按到沙發上,又給她測了一次體溫,已經超過38.5c。
要吃退燒藥了。
我空腹,餓了,不吃藥,要吃飯。
簡清拿毛毯裹住她,又拿了個冰袋,用薄毛巾裹住,放她額上物理降溫:別亂跑了,坐著休息,做好了喊你。
燒得頭昏腦脹,但鹿飲溪莫名心情舒暢,拉著簡清的衣角講道理:我牙不好,你肉要煮得軟一點,最近的飯也要蒸得軟一點,不可以在我面前吃好吃的了。還有,你不能這么記仇了,我這病很有可能就是被你氣出來的。本來你看了我的裸.體,我扇你一耳光,就算扯平的不小心傷了你的手掌,我也遭到牙痛的報應,現在真的扯平了,不要記仇了,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要同甘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