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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神志被分成兩半,一半被經脈撐破、烈火焚燒的痛楚折磨得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一半被腦子里的身影拉扯沖撞,渾渾噩噩。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被人喂了一顆藥丸。入口即化的藥丸化作一道暖流,修補他殘破的經脈,他即將渙散的神志又清醒過來。
靠著那么股念想,他在陰暗交替中掙扎到了神隱教。
沈飛白、紅衣女子、儒雅青年對他熟稔關切的態度終于讓他放下戒備,安心地昏過去。
昏過去的前一瞬,顧九淵想的是,要是柳長老能將他治好,那就意味著柳長老柳圣手之名名不虛傳,那阿衍的病就有望了!
教主!沈飛白擔憂地叫道。
柳長老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面色凝重的重新給顧九淵切脈。
片刻,柳長老起身,招呼兩人離開寢殿去外頭商議治療之法。
如何?書生皺眉問。
一改剛才矯揉造作的溫婉模樣,柳長老高聲哀嚎一聲,繼而伸手扣住書生肩膀使勁搖晃:完了吳長老!我們完了!
書生被她晃得頭暈:柳長老,你冷靜點!到底什么情況?
教主走火入魔,經脈受損,身受重傷,還失憶這都不是什么大事!她簡單說了下顧九淵的傷勢,最后用一副天塌下來的語氣說,情毒和真氣融為一體這就意味著提氣運功就發情!
原本視情色如糞土、一心追求武學巔峰的教主因為他們的自以為是變成一個一練功就想肉搏的色情狂,這讓教主怎么接受?
書生一張沒啥血色的臉變得更白了。
沈飛白哆嗦了下:柳長老,這、這能治好嗎?
柳長老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我剛才重新給教主把脈,根本就沒發現教主有中情毒的跡象。這情況說明情毒已經滲透到教主的全身經脈中,無跡可尋,唯有真氣運行才顯露痕跡!
眼下情毒未發作,我不能進一步判斷,而且玉琉璃那女人又自裁了,我不曉得她給教主下的是哪一種情毒,無法對癥下藥!
治病救人講究一個對癥下藥,畢竟世上沒有什么靈丹妙藥能包治百病、藥到病除,胡亂下藥怕是起到反作用!尤其是情毒這種利用藥物來激發人心底最大的野望讓人意亂情迷的毒物!
教主對色性一事原本就十分忌諱,如果此毒隔三差五發作,使人沉迷,蠶食其內力精血,讓其徹底變成個廢人,教主如何能接受?又或者,此毒過于詭異,每每發作都要固定之人才能緩解
她是在無法想象教主會不會等不及下次發作就把人殺了!
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了!
柳長老顫聲道:最壞的情況是,情毒無法清除,教主一生都得被迫和人做他最鄙夷厭煩之事
空氣沉寂下來,三人心口像壓了塊大石頭,沉重得無法呼吸。
半晌,書生嘴皮子動了動:我已派人通知王長老和易護法,讓他們盡快趕回來。
事關教主安危,這事是得大伙一起好好商量拿出個解決辦法。
沈飛白舔舔唇:那什么?咱們要不要先去給教主尋些雙修功法備著?
書生嘴角抽了抽。但想想教主性子,或許對教主來說在肉搏的時候也能練功比較容易接受些?
于是點點頭:有備無患。
那我去合歡宗瞧瞧?沈飛白沉著臉道,合歡宗最近蹦跶得太歡了,還膽敢冒犯到教主頭上!
這節骨眼書生遲疑了下,道:算了,你去吧。好讓那些人瞧清楚我們神隱教不是誰都能搓圓揉扁的。
打打殺殺的事,柳長老不愛參與,她沖兩人揮手:我去想想怎么給教主恢復記憶。
見她風風火火地走了,沈飛白看了眼書生,道:教主失憶之時,是一個名叫關衍的農夫收留照顧教主的。教主對此人頗為看重,三番兩次命我派人去送錢和傳話。若我手下的阿大劉二他們回來,讓他們直接向教主復命。
書生應下,沈飛白便召集人手往合歡宗老巢去。
顧九淵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紅霞滿天。
他意識逐漸回籠,首先感知的是連綿不絕的痛,還有四肢像被抽干了力氣似的虛弱感。幸好體內繚亂的真氣被疏導過,這會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丹田里。
漆黑的眼眸動了動,入眼的是一片鮮艷奢華的紗帳,顧九淵瞬間驚坐起身。
看他要下床,候在一旁的藥童立馬上前:教主,柳長老交代了,您得臥床休息!
顧九淵眉頭輕折:我睡了多久?
您整整昏迷了三日。
三日?阿衍那邊有消息回復了嗎?顧九淵心口發緊:沈飛白呢?
一雙素手推門而入,柳長老端著藥走進來:沈長老去找合歡宗算賬了。
又是合歡宗?顧九淵眼里劃過一絲厭惡。
教主習慣帶著面具,旁人無法窺其臉色,只能憑借他說話的語氣判斷他心情好壞。但很多時候教主對除了練武,研究招式和心法口訣以外的事是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的,眼下縮水版的教主眼里露出明晃晃的不喜,柳長老心情頓時有些微妙。
這個合歡宗定是犯了教主忌諱,沈長老才要去教訓合歡宗的吧?
教主的忌諱無外乎就是這一張引人犯罪的臉
柳長老目光落在顧九淵睡了三日氣色恢復紅潤動人的臉頰上,一時看癡了眼。
年近而立的教主,俊美絕倫風姿過人,舉手投足間攝人心魄,像雪山之巔上迎風傲然的冰花,瑰麗、強大,讓人只可遠觀。
而眼前的教主,青蔥水嫩青澀明艷,還不會將自己的情緒很好的隱藏起來,可這樣有棱有角的教主鮮嫩生動更讓人心癢。
但這不是讓人冒犯的理由。
柳長老把藥放在桌上,有些后悔在沈飛白出門前,沒給他多整些藥。
教主,藥熬好了,您先洗漱用膳再喝藥?
顧九淵望著那黑黢黢的藥汁,毫不猶豫地端起。
濃郁苦澀的藥味撲鼻而來,顧九淵眸光黯淡。
要是阿衍在,定不會讓自己喝這么難聞的藥。
藥汁順著食道滑落,那種苦到心尖發顫的感覺讓顧九淵頭腦愈發清醒。他放下碗,對神色怔愣的柳長老說:沈飛白什么時候回來?
柳長老回神,道:教主您有傷在身,吳長老讓他速去速回,過兩日就該回了。
顧九淵又問:我的病你可有把握?
對上他寒星似的黑眸,柳長老有些心虛。她杏眸眨了眨,最后垂下眼,恭敬地道:您的情況比較復雜,屬下暫時沒有想到很好的治愈法子,需教主您參度。但您還未想起以前的事,屬下想先試著幫您恢復記憶看看
恢復記憶?顧九淵一下子想起回春堂孫大夫的診斷,話語里暗含一絲期待:失憶之癥能治?
您是因為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導致失憶的,疏通經脈、徹底清除腦部瘀血,有望恢復記憶。柳長老并未把話說絕。這幾日您大可在教里多走動走動,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顧九淵一邊養傷,一邊在兩位長老的帶領下,把神隱教上上下下都逛了一遍。
然而他對自己的寢殿都沒記憶,更別說教里他以往并不常去的地方,丁點印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