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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們的見面,問道:【您是說昨天他叫來警方把您家門口的人全部抓走的事嗎?】
時倦:不是。
昨天那個女人來鬧,就算沒有江燼回,他一樣可以自己解決。那一出不能算幫忙,只能算插手。
只有當時的他靠自己無法完成,后來被人幫了,才能算是人情。
按照他的習慣,本來的確不會主動提起和林妍的談話內容;可是江燼回想知道,他說了,就算是還了那一筆賬。
因為欠著,往往都是糾葛不清的開始。
系統有點茫然地聽著自家宿主的話。
人們說情義無價,可你幫我,我幫你,這樣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相處往來,到了時倦眼里,卻和普通的交易沒什么兩樣,是可以被計算和衡量的。
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一般的家庭之間,長輩撫養晚輩長大十數年,晚輩就合該贍養長輩下半輩子足足數十年,這是所有人交口稱贊的至理。
可時倦不同。
哪怕你曾經給我的再多,可只要我還了,我就真的不欠你什么了。事后哪怕我對你視若無睹,甚至棄之如敝履,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也只有這時,系統才能從時倦身上看出那種身為神明該有的深入骨子里的冷漠。
這樣的人,大概是真的,很難很難將誰真正放在心上。
能被他真正在意的人,得有多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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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那一家子最終還是被送上了法庭。
這中間的過程非常之繁瑣,遞交申請,發傳書,開庭,結案,沒有一年半載根本處理不來。
更何況其中起因還是清官難斷的家務事。
但因為本身占情占理,最終的判決結果也毫無意外:
兩個成年人被判處有期徒刑,并賠償損失;至于那個初中生,因為本身年紀小加上當時沖動行事并未造成過分傷亡,最大的罪名仍舊落在言語侮辱誹謗他人人格上,最終只被關著教育了幾天便放出來。
只是出來后,那個還不滿十四歲的男生卻既不曾回學校,也沒有家可回,而是人間蒸發般不知所蹤。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眼下,時倦只是聯系了相關律師,便直接將事情全都扔了過去,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柜,接下來幾天,都在教室,食堂,寢室之間三點一線。
時間一晃便到了周末。
已經是十二月下旬,哪怕是南方城市氣溫也直逼零度的分界線。
時倦按照約定,在小區門口見到了早早等在那兒的女孩。
女孩一雙水盈盈的杏眼,黛眉橫翠,嗓音溫軟地喚道:阿倦。
她有著一張和林妍一模一樣的臉。
正是林妍生物學上的雙胞胎姐姐,林怡。
第11章
時倦和林怡一路來到了南郊公園。
十二月正是臘梅開得最熱烈的時候,長風一吹,枝頭便有數不清的金色花瓣漫天飛揚,一片片薄如蟬翼又晶瑩剔透。
你找我想說什么?時倦問。
林怡望著他,輕聲道:我要出國了。
時倦點點頭:嗯。
林怡攥了攥裙角,杏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人:等離開后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所以有些話想和你說。
她別開眼,頰邊卻飛上赧然的緋紅:你以后要是成家,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時倦聽著這么個問題,看了她兩眼:不能。
女孩愣了一愣,猛地轉過頭。
她那一刻的表情太過復雜,說不清是失落難堪居多,還是單純的驚訝更甚:為什么?你不是一直喜歡
時倦:沒有。
林怡一頓。
時倦平靜地道:曾經沒有,現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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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倦和林怡姐妹的糾葛,真要說起來其實不算復雜。
故事的前半段屬于慢熱的日常生活劇本。
兩家人曾經是鄰居,大人空閑時一起談天說地,三個小孩自然而然就被扔到一起,任其自由打發無聊的時間。
幾人年紀相差不大,雙胞胎的出生只比時倦晚了不到半年。
平日里愛學習的姐姐林怡早早入了學,跟時倦當了六年的同班同學;而林妍約摸是把天賦都點到了藝術上,唱歌跳舞一看就會,反倒是學習永遠跟不上,便在家多待了一年,比兩人晚一屆。
故事的轉折始于上初中那年。
時倦父母因車禍雙雙逝世,法院將他判給了舅舅舅媽一家撫養,而他便隨著搬到了新房子,離開了原本的小區。
雖然家庭住址不在一塊兒,但好在還有學校這么個交集點。
時倦那時因為沒有經濟來源,平日里只能以最寒磣和廉價的食物解決每日的營養攝入。
后來同屆的林怡發現了他的窘境,也沒說破,只是每天吃飯時總會主動叫上他,以自己胃口小為由將自己的份推給他。
可一個人的分量哪里夠得了兩個正處于發育階段的孩子,而時倦本身的性格又偏沉悶,有什么困難都習慣憋在心里,否則也不會任由自己舅舅舅媽一家整天張牙舞爪。
他沒有接受他人幫助的習慣,總是習慣把自己和他人分得很清楚,劃出非黑即白的交界線。對于林怡的幫助也是接受的少,大多時候都予以拒絕。
后來想想,他的身體底子基本就是在那段時間里虧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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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初三那年的盛夏。
那天的事情究竟是如何發生的,現在其實已經說不清了。
很久以后,林怡想起那一天,能看見的所有的顏色,都是天邊鮮艷得近乎泣血的火燒云,以及衣著邋遢的男人桎梏著她的身體時,眼里溢滿的詭譎和□□欲望的光芒。
還有那晚恰好經過那條小巷的時倦看見后,提著生銹的水管手起而寒芒落時,將她拉出泥沼時,晚風掀起的白色衣角。
大概每個女孩子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都是逃避和隱瞞。
林怡不敢告訴父母,求著時倦替她保守秘密,每天仍舊按時上學放學,將所有的委屈和淚水都掩蓋在厚重的書本下。
那時已經臨近中考,校園里暗潮涌動。除了因為競爭導致鋒芒,還有剛剛性意識萌動的少男少女們荷爾蒙的碰撞。
在一個普通的午后,林怡被人在操場上眾目睽睽之下告白了。
中間的過程沒什么新意,林怡拒絕過后,男生約摸是覺得被落了面子,不顧男女距離就要去抱她。
異性的觸碰像是某種禁忌的鑰匙,瞬間便將她拉回了那個噩夢般的傍晚。
林怡應激之下,大腦早已忘了思考,等回過神,巴掌便已經落在的男生的臉上,啪地甩出清脆的回響。
拒絕不是原罪。
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也不是原罪。
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了別人,甚至給出了那羞辱般的巴掌,那就是她的原罪。
沒人會想是男生逾矩有錯在先,人們只看到女孩那時癲狂一般的渾身顫抖。
而男生也走上因愛生恨的路子,在學校里大肆宣揚林怡的那一把眼高于頂的賤骨頭。
打那以后,林怡在學校里名聲一落千丈,被唾罵,被孤立,被談話被叫家長被處過失分。
半個月后,林怡被醫生確診患上抑郁癥,甚至那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整夜整夜將自己關在房間里,拒絕與外界交流,連正常進食都難。
再然后,林怡的父母帶著林妍,找上了時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