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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閣已然猜到答案,他抬眼望向明月,心里突然舒暢了許多。青龍卻顯得有些沉悶,默默低頭不語,二人在橋上靜立許久,卻聽一聲尖銳的鷹唳打破了清夜的寧寂。
靂兒很久沒見到自己這個主人,很是激動,落在蕭閣肩上之后,便一個勁兒用頭蹭他頸窩兒。
是他的鷹?青龍帶著幾分妒意問。他知道自己父親就有訓鷹的喜好,自然想到傅弈亭那里去。
靂兒這才發現蕭閣身邊有個高大的陌生人,說他陌生,那人身上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靂兒歪著腦袋盯著青龍看,時不時躍躍欲試地振翅想飛到他肩上去。
你敢過來老子就掐死你。面具之下,青龍醞釀著殺意。
蕭閣卻伸臂攔著靂兒的舉動,他想了想也沒有必要避著青龍,當下便卸了信箋,展開觀閱,面色逐漸凝重起來,他叫我出軍敦煌相助
青龍想起幼時在傅峘書房內看到過厚厚一摞密信,都是發往敦煌、云滇的,現在想想,這一帶想來情形復雜,于是囑咐道,你要小心,這兩個地方水深的很。
我現下不打算過去。蕭閣將信箋揉成一團,吳軍自有南進的計劃,我不會因為他這封信便往西北去。
無論什么時候與他相見,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青龍從懷中掏出一只鼻煙壺,塞到蕭閣手心里。
蕭閣低頭一瞧,這琉璃鼻煙壺上雕畫著一株菡萏,旁側環繞著一條青龍,似在窺伺,又似在守護。
多年后蕭閣回想起與青龍的相知相識,仍是唏噓不已,那時他怎會知曉,這一夜竟是他們最后的訣別。
作者有話說:
在撩美人上,小陸已經是王者級別了,小傅還是青銅段位
第49章 金風玉露
朝廷與豫王的抗爭在熙平二十四年冬見了分曉,許是大夏暫不該絕,也是陸延青作戰有方,朝廷險勝。豫王逃向南部被蕭閣的吳軍逼退,而后朝廷軍隊沖進了和豫宮,天子親手斬殺豫王,又氣得放了一把大火,將這片宮殿化為灰燼。
這場仗的勝利給永熙帝樹立了難得的信心,又在朝野掀起陣陣風浪,京城各大臣的府邸內、茶館市井中都有很多人都在議論紛紛,是不是陸大將軍可以力挽狂瀾?百年大夏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因為戰事頻發,兵燹連綿,阻斷了各地消息流通的進程,京城內歡欣鼓舞、班師回朝的壯烈景象其實嚴重誤導了普通官員與百姓,而朝廷內有些耳目靈通、老奸巨猾的家伙其實已經開始在傅弈亭和蕭閣身上押寶了,大多數人認為,雖然蕭閣素有賢名,但照著目前的勢頭來看,秦王的可能性大些。
他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蕭閣近來太低調了。
去年開戰之后,傅弈亭像一只開了籠的猛虎,他沒等到蕭閣過來,便暫將敦煌放在一邊,派殷野西取回疆,又與林益之、湯城沿北蒙牧林東進,他奪取天下多從軍事、權謀上面考慮,因而所向披靡,與此前怠惰浪蕩的作風迥異,閃了不少人的眼睛。
而蕭閣生長在天下盛首揚州,對經濟與地方治理明顯更加上心,他放緩了西進的速度,有整肅維穩、休養生息之意。早在春日之時,朝廷已擔負不起軍費開支,遂禁銅發鈔,雖然相對于豫王的橫征暴斂,朝廷的政策制度嚴密清晰。但蕭閣清醒地認識到寶鈔在短期的流通下放之后,接踵而來的便是無休止的膨脹與泛濫,最終苦的還是大夏轄域內的百姓,因此他不肯博征,只藏富于民。
陳廣族呆在富得流油的川蜀,是最舒坦的。穆崗投奔豫王之后,他發了一頓脾氣,而后開始與蕭閣聯系,要依去年春日所說,將自己的井鹽外輸,怎料今時不同往日,蕭閣忙于南下,根本顧不上他,他只好在青城山閑得打轉兒,看著各地風起云涌。秋天時聽了身邊人的攛掇,實在心癢,竟也發兵北上,趁著傅弈亭人在東北,謀求擴張,結果不出半月就被甘涼駐守的秦軍揍了回去,陳廣族又只好關上門做自己的閑散王爺。
溫崢早回到了揚州,從蕭閣給他去的信來看,蕭閣并不記得那夜他的無禮之舉,溫崢這才敢回來繼續排布吳軍,只是比從前話少了些,眉宇間也更加深沉,像籠著一團化不開的烏云。
蕭閣其實是很珍惜溫崢的,觀察到他的變化之后,又是宴請,又是長談,誠懇親切,為的就是讓他打開心結,溫崢起先拘謹疏冷,后來終于肯似往日那樣與蕭閣說笑,蕭閣這才暗暗放下心來。
年關將至,任這些皇親貴胄互相爭斗,百姓的日子是照過的。吳軍到達的地方,匕鬯不驚,一大早街市間的砧板聲便遠近傳了過來,一片新年氣象,蕭閣卻已領兵深入東山,過了此山才至云滇境內。
前些日子,駐守鄯闡的吳軍舊部將領奚策帆給蕭閣傳信稱,西南匪患突然盛行,已極大地困擾了邊防與治安,蕭閣與溫崢商討一陣,決定還是出兵,一是維穩解眼前之亂,二是徹底摸清云滇的勢力分布,畢竟傅峘也曾在西南邊境駐守,又病逝于此這地方有沒有傅家暗藏的金甲軍,也還是未知數。
蕭閣以為揚州以南甚少落雪,怎料川西的高嶺上,白雪也竟如鵝毛扯絮,山間行路濕滑,眾人只得下馬拾階。
蕭閣與白頌安行在隊伍最前方,聽得細密雪聲之間有穿林簌簌之聲,往身旁一瞧,恰見一雙梅花鹿輕巧躍于山間,仿佛下界的精靈,它們來到已凍住的山泉邊,舔舐著晶瑩的冰柱,相依相伴,純潔靈動。
蕭閣心中似有所感,竟起了欣羨之情,他默默看了一會,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山腰處有一座涼亭,額匾上書儀鳳亭三字,白頌安笑著指了指,主公累了吧?上去歇息一下?
蕭閣倒是不累,但瞧見這涼亭位置甚好,可觀山下雪景,便欣然將馬匹交與陶軻,自己踏雪走到那青色的石板上,站立在涼亭欄桿旁,但見東山澗溪暫凝,柯罩霜冰,似溆溆玉宮、仙閥雪堡,他正兀自感嘆,腳下的石板卻突然翻動起來,原來這是個隱蔽的石井!
蕭閣全無防備,再想使輕功騰身之時,皮靴被人在下面狠狠一拽,他便被人拉進了石井當中!那石板翻轉了一下又死死扣住,任白頌安如何捶打都是不開。
這下完了,蕭閣心知進了圈套,卻只能繃緊自己身上肌肉,做好墜地的準備,他不知這井有多深,若真的掉下去摔死,大業何成
井底站了個高大的人,蕭閣趁著昏暗,向他擲出自己腰上雙刀,那人像長了一雙夜視眼,一左一右躲過,騰空向上,一把抱住了蕭閣,兩人共同跌落在井底。
非要這樣你才能過來嗎?
傅弈亭埋在他肩頭低聲問,蕭閣聽見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而自己心里也在猛烈地戰栗,仿佛孤夜梧桐之上秋蟬的薄翼。
隔著厚裘他也能感受到他的雙臂有多么緊,似像要將自己壓入他的胸膛,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他險些癱軟在這樣的親密中,可領口的融雪又冰得他認清現實。
我失算了。蕭閣用力推開他的懷抱,冷淡地站起身來,仰面望著井口,要殺要剮,隨你。
傅弈亭不禁一笑,牽著他的手引他蹲下,直至觸到井底那極柔軟的皮草,這才笑道,怕你摔疼還墊了上好的貂皮,這是要殺你的樣子?
蕭閣微微動容,他垂下頭沒有言語,繼而想起青龍來,只低了頭嘆道,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來這種招數,與山匪何異!
傅弈亭卻被方才的靜默燃起了心里的火焰,摘了自己的皮手套,用修長的手指抬起蕭閣下頜來,那石井蓋旁有一絲狹窄罅隙,瀉進灝白雪光,他在黑暗中癡然地望著這張顛倒乾坤的俊美容顏,然后近乎虔誠地吻了上去。
......細節請移步[emailprotected]陸少一橫
蕭閣處在這陌生的沖蕩與律動之中,覺得自己化為了一葉無可憑借的扁舟,夜闌江渚風驟起,繼而疾雨侵襲、地崩山摧、燔漿泵射到最后一組屏障之時,他感覺一顆心臟幾乎要跳出來,繼而又感覺到一種失措的茫然。
真要在井下發生這種事情么?與這個弒兄篡位的禽獸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