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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縱身爬了進去。彎著腰潛行幾米后,她轉過身,蹲在地上,看著主管道的方向。
很快,文森特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盡管周圍一片漆黑,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動作。她聽到他快步走過自己藏身的支管道,漸漸遠去。
她想了想,剛剛直起身子,就聽見男人的吼聲:「你他媽給我回來!」
她被嚇了一跳,急忙又蹲伏下去。緊接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在主管道里響起。支管道口出現一道光柱,越來越亮。
她屏住呼吸,把身子壓得更低。幾秒鐘后,搖曳的光柱在管道口一閃而過——那個男人拿著手電筒從她眼前跑過,似乎去追趕文森特了。
直至腳步聲消失,她才戰戰兢兢地起身,慢慢走了出去?;氐街鞴艿览?,她看看「房間」的方向——那里已經是一片漆黑。
她又向另一側望去,猶豫了一下,從書包里拿出打火機和蠟燭。
她要去找文森特,她要當面問個清楚。
夜幕降臨。隔一周才有的雙休日讓人們有了更多休養生息的時間。隨著周末的結束,大多數人都要面對即將開始的連續六天的勞作。這個夜晚成了重新打起精神之前的緩沖地帶。因此,街上行人稀少。這讓邰偉駕駛的吉普車暢行無阻。
他和王憲江已經在這個區域來回轉了幾圈。那個作案嫌疑陡然提升的流浪漢還是不見蹤影。王憲江開始漸漸失去耐心。那即將破案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邰偉卻顯得疑慮重重,始終默不作聲。再次回到某條街路上之后,他放慢車速,扭頭看向王憲江。
「師父,咱們……」
王憲江眉頭緊鎖,手指前方:「繼續找?!?
邰偉不敢回嘴,腳下用力,吉普車提升了車速,疾駛而去。開出幾百米后,路口亮起紅燈,邰偉把車停在停止線后面,又看了看王憲江,鼓足勇氣問道:「師父,咱們要不要換個思路?」
王憲江面無表情:「你有話就直說?!?
「你真的覺得那個流浪漢是兇手嗎?」邰偉猶豫了一下,「他跟咱們推斷出的嫌疑人特征不太符合啊?!?
王憲江沉默了幾秒鐘:「摁住他就知道了。」
綠燈亮起。邰偉踩下油門,想了想:「要不要去地底下翻翻?」
「什么意思?」
「如果那家伙住在下水道里,肯定要有一個適宜居住的環境,起碼不太糟糕?!观ハ蜍囅屡欤冈蹅兌枷氯ミ^,能住人的地方并不多?!?
「你帶雨水管網規劃圖沒有?」
邰偉一愣,搖搖頭:「沒有。明天咱們下去看看?」
「不行,我等不了。」王憲江斷然否定,「你去給那個規劃院的陳老師打電話?!?
「師父,咱們什么裝備都沒有?!观コ泽@地瞪大了眼睛,「貿然下去,不妥吧?」
「狗屁!」王憲江撇撇嘴,「你那個干爹比我大好幾歲呢,他都能下去,我有什么不能?」
邰偉一拍腦門:「你別說!我還真把他忘了。回頭我問問他?!?
「等你問清楚,黃花菜都他媽涼了。」王憲江指指斜前方,「靠邊停車?!?
「嗯?」
「讓你停,你就停?!雇鯌椊呀浝_車門,「他應該就住在這附近的下水道里?!?
車還沒停穩,王憲江已經跳了下去,快步走到附近的一個下水井旁,附身看向井蓋上鑄刻的字樣。
「雨水井?!?
他蹲下身子,用力將井蓋抬起,探頭向下看著,隨即,把一條腿伸了進去。
邰偉也下車跟過來,看他急于下井,趕緊阻止他。
「師父,你等等?!顾D身向吉普車走去,「我去拿個手電筒。」
剛邁出幾步,他突然站住,怔怔地向馬路對面看去。坐在下水井沿上的王憲江以為他又要磨蹭,剛要開口斥責,卻把一句臟話憋在了喉嚨里。
十幾米開外的馬路邊,在路燈的照耀下,一個頭發臟亂,穿著綠色軍大衣的男子匆匆走過來。從身高和體形來看,和那個流浪漢頗為相似。而且,他兩手空空,看上去并不像出來撿拾垃圾,倒像是奔逃的模樣。
邰偉盯著他,忽然高喊一聲:「哎,你站住!」
流浪漢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步,看向邰偉。路燈的光自上而下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他仿佛舞臺上孤零零的啞劇表演者。三個人隔著馬路默默地對視著。王憲江迅速爬起,心臟突然開始狂跳。
邰偉穿過馬路,王憲江緊隨其后。他們走到那個流浪漢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流浪漢神情緊張,腰背也佝僂起來,眼神躲閃。
邰偉看了看王憲江,師父正看著流浪漢臉上尚未愈合的細小傷口,臉上出現了熟悉的硬冷表情,眼睛閃閃發光。這讓他也興奮起來——面部特征也很符合。
「你叫什么?」
流浪漢愣了幾秒鐘,口齒不清地吐出幾個字,聽起來很怪異,似乎是個外國名字。不過,那含混的口音已經讓邰偉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媽的,運氣這么好?
「你跟我們走一趟。」他抬手去抓流浪漢的胳膊,「我們是警察?!?
「警察」這兩個字仿佛某種信號,瞬間就打開了他身上的某個開關。還沒等邰偉碰到他的袖子,流浪漢轉身就跑。
邰偉來不及多想,拔腳追了上去。這家伙看上去呆呆傻傻,身手倒是很利落。轉眼之間,已經和邰偉拉開了一段距離。邰偉咬咬牙,發足狂奔,緊緊地追在他的身后。
只是苦了王憲江。看見流浪漢逃跑,他本能地追了上去。然而,僅僅跑出幾十米,他就感到上氣不接下氣,肺部也傳來強烈的灼燒感。他不得不放慢腳步,一邊死死盯著越跑越遠的兩個人,一邊嘶聲吼道:「大偉,不能讓他跑了?!?
此時此刻,「站住」「不許動」之類的警告已經純屬廢話。三個人都清楚,除非他能逃脫,否則接下來就是生死相搏。邰偉憋住一口氣,疾沖到流浪漢的身后,縱身一躍,試圖將他撲倒。然而,他剛剛抓住流浪漢身上的軍大衣,就被對方甩脫出去。邰偉狼狽不堪地摔倒在馬路上,又踉蹌著爬起來,眼看著流浪漢穿過馬路,向對面的文化廣場跑去。
他正暗叫不好,不遠處卻射來兩道耀眼的白光。緊接著,一輛飛馳而來的汽車出現在街口。強烈的恐懼感驟然襲上心頭,他徒勞地伸出手,似乎想要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