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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儒抓著手機慢慢喘息,他聽著聽筒里清晰的沙沙電流聲,忽然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重了。
我花錢讓你讀書、還是那個沒人管的小混混明明都是白輝的痛點,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結果被剛才沖頭的怒火一灼燒,柳正儒竟然口不擇言地把它們全說出來了。
抱歉。
對不起。
再沉默片刻后,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對不起,儒哥。白輝搶著先道了歉,我知道錯了,以后不會了。
那頭傳來王野尬說輝哥我出去找飯吃你先聊手機給你放枕頭邊哈哈哈的尷尬笑聲,估計他也被自己老大這副低聲下氣道歉的樣子震驚了。
我也有錯,剛才話說得太難聽了。柳正儒輕輕說,我沒有那樣想你。
沒關系。白輝眼看著王野出去、順便把病房的門關上了,唇角帶上笑意,今天你生日,我本來就不應該惹你生氣,你罵我兩句出出氣挺好的。
是嗎?柳正儒也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那就當是出氣,你別往心里去。
不會的。白輝說,儒哥最好了,我只會記得儒哥的好。
柳正儒也是會吐槽的:你太肉麻了吧!
白輝忍不住笑出聲來:對了,我還沒送儒哥生日禮物。
不用送。柳正儒道,別浪費那個錢,我在國外又拿不到。
要是花錢的禮物,我想儒哥也不會愿意收。白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的不自在,他說,送你個不花錢、只需要貢獻耳朵的禮物,行嗎?
可以,柳正儒毫無防備,還有些好奇,是什么?
只需要貢獻耳朵一首詩、一首歌,或者是一段相聲?(
馬上就知道了。白輝咳了一聲,又清清嗓子,那我開始了。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熬了一夜的嗓音顯得沙啞而疲憊,然而由于聲音本人的先天條件實在不賴,這樣聽起來居然也別有一番蒼涼悠遠的風味:
姑娘唱著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鷹;她在歌唱心愛的人兒,她還藏著愛人的書信。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一首唱完,白輝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咳了聲,說:獻丑。
柳正儒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白輝于是緊張起來:太難聽了嗎?我是不是毀歌了?
沒有。柳正儒吸了口氣說,你唱得很好不過為什么想到唱這首歌送給我?
對不起儒哥,白輝解釋說,那天視頻的時候,我不小心把你書桌上的相框碰倒了,照片掉了出來,我看見照片后面寫了這首歌,我猜它是不是對你很重要,有不一樣的意義,就去學了
抱歉。白輝小心地問,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柳正儒搖搖頭,然后想起白輝看不到,開口說:沒有。
我挺高興聽到它的,它對我曾經確實有不一樣的意義。柳正儒笑了笑,問,你猜的時候,覺得這首歌會有什么意義?
這是首俄熊民歌,很多經歷過戰爭的人對它有特殊情懷,白輝道,所以我猜是不是你父親很喜歡這首歌,經常唱這首歌給你聽咳咳。
說到最后他也意識到不對,咳了兩聲,柳正儒直接笑著說:你這是占我便宜嗎?
沒有,我哪兒敢
你猜得挺靠譜的,不過不是我父親經常唱給我聽,柳正儒云淡風輕似的說,是因為他很喜歡這首歌,我只有在他面前唱這首歌的時候,他才會多看我幾眼。
白輝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柳正儒的冷淡個性、抵觸與人接近的習慣,還有他異常優渥的家境、良好教養籠在他身上的種種迷霧,好像到此時此刻,終于向他袒露了冰山一角。
想到那張全家福上的小黑窟窿,白輝連忙說:對不
別再道歉了,今天又不是要開道歉大會。柳正儒笑著說,小時候很在意,到現在已經不覺得那么重要了,聽到還會覺得很懷念。
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像是要印證這份喜歡似的,柳正儒主動問,可以給我再唱一遍嗎?
白輝當然是有求必應。
S城冬日上午的陽光明媚溫暖,透過玻璃窗一束束打在白輝的被子上。
美帝窗外夜雪飄落,昏黃路燈映著圣誕樹上的小燈泡,一閃一閃。
同一段旋律纏繞著電流,身處兩地的兩個人共享同一段心跳。
白輝又給柳正儒唱了好幾遍,一直到小胖子咋咋呼呼推門撲進來才停下。
怎么不唱了?柳正儒笑說,讓他也聽聽他們老大的歌喉。
不行。白輝一臉嚴肅,眼睛里卻帶著笑,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第51章
游學的日程安排從他們來的那天開始,就安排的滿滿當當。即便之前是美帝法定的圣誕假期,柳正儒也要查資料準備會議講課、學術交流會以及醫院手術等等。
加上馬上又是新年了,新年過后他們這批游學交流的醫生就要回國了,各項整理工作也提上日程,柳正儒就變得更加忙碌。
柳醫生,柳正儒剛從手術臺上下來,摘下口罩,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聽到身后傳來喊聲。
他轉身一看,是剛剛一起做手術的同事,也是這家醫院心臟外科的主任醫師。
柳正儒將口罩扔入垃圾桶,微微點了點頭:辛苦了。
對方摘掉帽子,露出一頭金燦燦的中長發,笑著說:柳醫生,你剛才展示的技術實在是太優秀了。他有些手舞足蹈,像是想要充分表示自己的驚奇,哦對,明天就是你們中國的新年了,醫院有專門組織春節派對活動,你來嗎?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同事都想要向你討教了一下手術細節。
經對方這一提醒,柳正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這才意識到居然已經快到新年了。一直忙著,加上身處國外,他都差點忘記了。
他還沒跟白輝打過電話。
想到這里,柳正儒禮貌地拒絕了邀請,出手術室去了。
換好常服,柳正儒走出醫院,外面雪已經停了,迎面而來的是冬季冷冽的空氣。馬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干凈,不知道誰堆的雪人矮靠在路燈桿子上,映襯著昏黃的路燈。
街上有些冷清,柳正儒記得,國內的春節應該是張燈結彩,熱鬧異常,家家戶戶都團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