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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從燾忙扶住他的手,跟內侍一起攙著田惟彰起身退席,送他回了大業殿。進到大殿以后,田從燾又跟內侍一同服侍田惟彰寬衣躺下,他看著田惟彰似乎睡著了,就想悄悄退出去,不料他剛走了沒幾步,田惟彰忽然出聲。
“燾兒。”
田從燾站住腳,應道:“兒臣在。”
田惟彰側頭望了他一眼,道:“你四弟還小,你以后要好好輔佐他。”
“兒臣遵命。”
田惟彰長嘆一聲:“你是個好孩子,朕知道,朕也很放心。朕百年之后,若是蘇家有異動……”
田從燾急忙道:“父皇正當壯年……”
“朕不過是想先囑咐你罷了,你聽著就是。”田惟彰搶回了話頭,“皇后雖是一心為了朕和太子,卻終歸是出嫁女,管不了父兄的事,來日若蘇家敢有異心,你務必要輔助太子剿滅蘇家,勿讓太子為外戚左右,記住了嗎?”
田從燾撩袍跪下,道:“兒臣遵旨。”
“朕老了。”田惟彰停了一會兒,又長嘆一聲,“就算再想為你們打算,還能打算到哪里呢?以后終究還是得靠你們兄弟互相扶持,太子生性純良,朕不擔心你們兄弟不睦,只擔心他受人蒙蔽,燾兒,你一定要好好輔佐你四弟。”
田從燾再次應道:“兒臣遵命。”
“早點成家,給朕生個孫子,也讓朕和你母妃放心。”
田從燾此刻忽然覺得很好笑,他把自己單獨叫出來,殷殷囑咐許久,讓自己好好輔佐他最愛的小兒子,最后再加上這一句,是想要自己明白,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輔佐太子并為皇室添丁進口么?
“兒臣記住了。”田從燾恭恭敬敬的又應一聲。
田惟彰似乎終于滿意,揮揮手道:“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朕困了。”
田從燾恭恭敬敬的磕了四個頭,起身悄悄退出大殿后,就出宮回了驛館。
☆、第114章 皇帝教子
也許是這天田惟彰太過高興,喝多了酒,所以不慎感了風寒,第二天一早起來他就頭暈腦脹、身上發冷,早朝雖勉強撐著去了,到下午還是不得不召了太醫來請脈。
田從燾早朝就發現田惟彰臉色不好看,到傍晚聽說消息以后,忙和齊王一起入宮探視,不過他們到了以后,卻并沒見到田惟彰。
“父皇剛剛吃了藥睡下,兩位兄長不如先回去吧,等明日再來探望父皇。”太子彬彬有禮的接待了兩位王兄。
齊王一臉憂心的問:“父皇龍體要不要緊?要不,臣與皇兄去殿外給父皇磕個頭再走?”
太子微笑安撫:“二皇兄莫要擔憂,太醫說了,父皇只是偶感風寒,吃了藥,多休息休息就好。至于說磕頭么,愚弟淺見,孝心也不在這上頭,不如等明日父皇醒來,你再面見就是。”
“多謝太子。”田從燾看齊王還在猶豫,干脆開口接話,“那臣等就先告退回去,父皇這里就勞煩太子多照看了。”
太子伸手扶住田從燾的胳膊,道:“應該的。大哥放心,父皇一醒過來,我就告訴他你們來過。”
這位年幼的太子看起來可不像田惟彰描述的那么純良,田從燾不再多說,微笑拱手道:“臣等告退。”
齊王見他干脆利落的告辭,也無法多說,只能跟著他告退出來,到驛館的時候,還感嘆了一句:“太子看來很尊重大哥……”
田從燾轉頭等他下文,齊王卻在看見他的眼神后,把后半句話咽了下去,自嘲道:“弟弟以后還得靠您多照應。”
“自己兄弟,說這些做什么?”田從燾淡淡回了一句,“回去早些歇著吧,明日還要進宮去探望父皇。”說完轉身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第二日一早,兄弟二人再次入宮,這次他們順利的見到了田惟彰。今天田惟彰氣色看來不錯,就是說話略帶鼻音,喉嚨也有些啞。
同時覲見的,除了田從燾和齊王,還有太子和即將成婚的魏王。田惟彰三言兩語打發了齊王和魏王出去,然后安排顧名俊帶著秦遠、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人跟田從燾一起去討論衛所整改方案,他自己要遵醫囑休息,就讓太子去旁聽,到時向他回報。
這個整改方案,其實與會的眾人之前都已經了解過了。衛所整頓,在不改變體制的情況下,唯一能做的、且能見到效果的,就是完善監察功能。
秦遠這個方案的中心思想也是監察。他建議十三道監察御史在地方巡視時,重點關注衛所官員貪腐不法情況,及時上報;同時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不定期往各地派出監察官員,糾察各地衛所官員、核查兵員情況、屯田數量和投入產出情況。
田從燾在開始討論之前,先把他查實的長安各衛情況通報了一下,這其中包括之前已經上報給朝廷的,也有他查實但還沒動手處置的。介紹完嚴峻的形勢,他再把自己提議的實權回歸五軍都督府的意見解釋了一番,說“非如此,監察仍是有名無實”。
此議一出,頓時群情激涌,兵部、五軍都督府的人都紛紛出來訴苦,各說各的不容易。兵部的人說不是我們不想管,是我們沒這個職權,任免升調都是五軍都督府報上來的;五軍都督府也說不是我們不想管,是我們管了人家也不聽,任免升調是我們報的沒錯,但決定權又不在我們這里,誰聽我們的呀!
如此種種,好像個個都是真的苦大仇深。田從燾看顧名俊冷眼旁觀,就也不出聲,只聽這兩邊的人扯皮。
秦遠端著一盞茶,似老僧入定,神游物外,身邊的一切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樣。
倒是太子卻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一直關切的看著每個發言的人,以致于這些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員都覺得受到了鼓勵,個個舌燦蓮花、口沫橫飛,根本停不下來。
于是等到中午,田惟彰打發人來看時,都還停留在訴苦、推卸責任階段。田惟彰把田從燾和太子叫過去一起用膳,聽太子道了原委后,就笑道:“這是他們欺負你們兄弟不懂政事呢。”
“可兒臣聽諸位大臣說的都挺有道理的。”太子瞪著一雙酷似蘇皇后的杏眸說道。
田惟彰搖頭笑問:“朕叫你們坐在一起,是為了什么?”
太子看了看田惟彰,又看了看田從燾,回道:“整頓衛所。”
“那他們都說了什么?”
太子皺眉:“各自的難處……”
田惟彰笑道:“那么他們有難處,衛所就不整頓了么?”
太子剛才就想明白了,這會兒只能羞慚的低頭道:“謝父皇教誨。”
田惟彰很欣慰,繼續教他:“他們說的這些,朕以前不知道么?顧名俊、秦遠不知道么?你大皇兄不知道么?他若不知道,就不會提出將人事任免升調之權回歸五軍都督府。那么他們明知道大家都知道此事,為何還要反復拿出來說?”
“兵部不想被五軍都督府奪權。”太子答道。
田惟彰點頭,又問:“那五軍都督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