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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第一個被主神創造的渾沌神族,暗夜一族其實算是個失敗品。強大,卻比其他支族保有更多「人性」。
但到了后來,主神并未修正這個錯誤,而是為此將天性與能力連結進行了硬性控制──擁有暗夜血緣,心腸越軟,基礎戰力值「越高」。
從此註定暗夜有些能力強大的個體無法順利完成作為「死神」的天職,被殺或是被孤立最終導致自我毀滅。
因此,如何在后天克服內心也成為暗夜一族修練的重要課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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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一般的三天。
幽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指都被鮮血浸染,也分不清有多少是目標的,又有多少是自己。只是濃重的覆蓋在原本的膚色上,全部泡成一片近黑的深紅。
他早已放棄殘破不堪的斗篷了,乾脆割成碎布條,拿來當止血帶還實用許多。
由于目標深知死神的能耐,這次收割遭受的抵抗遠比在其他星系強得多,也有效得多。
沒有人想失去生命,即使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殺人或被殺也是。但這個世界一定得存在死亡。
面對這樣的不成功便成仁的道路,不少目標集合起來捨身去找他拚命,幾乎可說是不顧一切只求把他給殺掉好換取一條活路……
稱不上厭惡,但在他眼中這的確不算是什么討喜的種族使命呢。
或許最惡劣的還是造成這一切的主神。
幽薩看向一旁倒著的女人,想起她在被自己殺死前拚命將刀刺進他手臂想阻止他的鐮刀,卻還是沒能逃過命運。她在剩最后一口氣時,流著眼淚對他講了一句話,連死都沒瞑目:
『對不起,殿下……』
「……不用說對不起啊。」將目光轉向天空,幽薩輕聲自語,「就算講了,我也不會感到內疚的……而且也沒有什么好不原諒的了。」
這不是誰的錯。
鐮刀早又換過一把,他檢視了一下臂上被新纏起布條的傷口,確定結打得夠緊不會因為打斗而松開后從地上站起,來到那名女人身旁用手蓋上了她的眼皮。
該下一個目標了。
*
泱再度見到幽薩時,她整個人被嚇傻了。
他靠坐在他離去的那個窗臺,簡直像個死人。
「……早知道你是這種反應,我就不要先回來了。」或許是因為缺水,原本富有磁性、充滿冷漠的聲音變得沙啞許多。
看那皺起的眉頭和平常一模一樣,泱才稍稍回神,感覺放心了些。
「什……什么這種反應,我才沒有被嚇到咧!」
「那就好。來扶我一下,到浴室去。」
「……喔好。」
泱戰戰兢兢地靠過去,伸手去拉他。但掌心才貼上他背不到一秒就驚得彈了回來。
低頭一看,原本白皙的手掌已經染上了一片黑紅色。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撐下來的。」泱喃喃。
「不要問,你會怕。」幽薩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冷漠。
「我……我才不會呢!」
倔強的說著,泱再次攙住他的手臂。但因為兩人身高實在有好些差距,幽薩最后只能選擇像用拐杖一樣將部分重量壓到泱纖瘦的肩上。
浴室緊臨著臥房,但與其說是浴室,或許形容為澡堂會更為恰當一些。
除了大得離譜的浴池,各式設備、清潔用品甚至較小的按摩溫泉浴池樣樣不缺。順帶一提,泱還在溫泉浴池里游泳過。
「到哪?浴池嗎?」
「不是,這邊。」
幽薩指著一旁空無一物、只有大片星系壁雕的墻壁。
「你在跟我開玩笑?」
終于傷得神智不清準備撞墻了嗎?
「我現在沒心神跟你廢話。」
「……對不起。」
玄的是,就在幽薩將一隻染滿血污的手按上墻面的其中一顆行星后,有塊墻突然整個凹陷,向后滑開露出一扇小門。
泱忍住新奇的驚呼,用腳尖將門推開。在那之后的空間并不大,只原本浴池的四分之一大小,全由一種不知名的雪白巖石打造。不像浴室,這什么也沒有,就只有一個向下挖鑿、空無一物的盆型浴池,一個木製小水瓢和一旁池邊的銀色水龍頭。
泱看著不禁疑惑,而幽薩的命令卻十分明確。
「帶我下去。」
連一滴水都沒有,泱扶著讓他靠坐到浴池的邊緣,一個適合的斜度,正好能讓他半躺著。也是在這時泱回頭才發現,兩人走過的路沿途灑了一地血跡,印下了一個又一個黑紅的足跡……傷到的是背部嗎?
考慮起這樣躺著會不會讓傷口沾黏到衣物上的污穢,泱抬頭正打算開口詢問要不要翻個身改側躺什么的,卻看到幽薩仰頭將后腦勺靠在浴池邊緣,闔上眼似乎想休息。
「把水打開。」
「可是……」沒處理過的傷口就這么碰水可以嗎?
「做。」
「……是。」
銀色的水龍頭流出的水色澤是淡淡湖水綠,暖暖的升起蒸氣,帶著一種奇秒的清淡香氣,不一會兒就令人感到有點昏昏欲睡。
泱看著水淌到他腳邊,在流過他身體四周時,一點一點融去了原本濃重的血腥。許多暴露在外的傷在水溫柔的洗滌下都漸漸收了口,也不再流出混濁的血液了。
池面上,幽薩的表情似乎輕松了許多。
「藥浴?」
「嗯。」
「平常怎么都不用?」
「弄這個太麻煩了。」
「會危及生命才是真正麻煩的事吧?」
「所以現在才有需要。你,先出去吧。」
「為什么?」
「這藥我記得有些催情的成分,你一直在這,我不好保證會不會發生什么。」
泱一聽臉色頓時炸紅。
「都傷這么重了還想這種齷齪的事情?!」
「有時生命危急時,傳宗接代反而會成為一種本能吧?」
「歪理!」
「水不用關,你滾就對了。一直嘰嘰喳喳,我都不能好好休息。」
蒸氣瀰漫,其中傳來的藥香越發令人昏沉,泱最后看了池中的幽薩一眼,只好退出去。
聽見門又被關上的聲音,他才重新將眼睜開。
似乎是因為池水的溫度和成分加速了血液循環,他原本慘白的臉已經染上了一層紅。
水的顏色因為洗去了血污而染得污濁。從排水孔流去,又由水龍頭注入了新的藥泉。幽薩看著池中的泉水漸漸變回原本的湖水綠,稍微花了點力氣將身上殘破的衣物脫下扔到一邊去。
……這樣簡單的事、一個動作牽扯到全身上下,都令他倍感難受。
雖然說這藥浴中含有某些催情藥物成分是真的,每次使用他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起了什么樣的反應。但,他還真不曉得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玩女人的傢伙到底有多重的色慾……像是他父親。
據說當初他母親就是這么懷上他的。
「……真不知道該不該佩服。」
嘆了口氣,幽薩放松了全身肌肉,感覺面部涌上一股熱潮,在壓下腦中的那股源自本能的慾念后闔眼任由自己身體浮沉于水溫柔的懷抱中。
當泱換過衣服又將地板全部擦乾凈、偷偷將門推開一條縫窺看時,看到的就是那張安祥的英俊面孔。
佈滿未癒傷痕的健美身軀大半隱沒在綠色的藥泉之下,還沒有被清洗過的頭部因乾涸的血漬而沾黏了不少沙土灰塵。但就是這么一幅畫面、一張臉,彷彿就集合了這個空間全部的平靜。
這樣的表情,她何時在他臉上見過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突然從心底涌上,她情不自禁就推門走了過去。
那道劍眉隨著那雙睜開的眼瞬間皺起。
「都叫你出去了。」
「看你這么久沒出來,想說你是不是泡昏頭了。」
「你當我是你這種笨蛋嗎?」
「但你受傷了……」
「……算了。去幫我把衣服和毛巾拿來吧。」
「等等……我先幫你洗個頭吧。」
「這種事我能自己來。」
「但……要是牽動傷口會很痛吧?」
「……」
幽薩第一次對這女人感到如此無言。
或許某個意義來說,當初救她完全、完全就是個錯誤的選擇。
「那我無所謂。」
「你該更重視自己身體的。」
說著,一身純白紗裙的泱在他頭側跪下,柔軟白皙的手輕輕撫過額側一道尚未處理的刀傷,掬起一瓢水淋下。
細小的水流滑過仍臟兮兮的面孔,變成一種帶著黑紅的混濁色澤滴到了潔白的地上。
幽薩在心中嘆氣。
「……不介意弄臟衣服的話就靠過來些吧。」
「嗯?」
「若我靠到你膝蓋上,你大概會比較好弄。」
「……嗯!」
在幽薩看不到的背后,泱揚起的笑容,比他看過的任何一次都燦爛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