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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老酌都要給女兒包一次餛飩,寓意團團圓圓。
為了不讓父親多想,容綿點點頭,“女兒今晚就想吃。”
老酌眼底放光,恨不得現在就跑回去摘蔥剁陷。
同容家夫妻打了招呼,容綿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出門廡。
賬房內,喬氏撫了撫鎏金掩鬢,哂道:“涼玉是捂不熱的,咱們對她再好,也抵不過老酌在她心中的地位。日后真要有個什么事兒,也指望不上她。”
家主容封奇沉著眉眼道:“為夫從未想過指望她,將她嫁過去無非是為了籠絡人脈,只要她不惹是生非,由著她去。”
喬氏挑起彎刀眉,心里還是不舒服,平心而論,她更希望將親生女兒嫁過去。
*
來到后山 ,容綿大老遠就見小珍珠飛了過來,這只臭鳥像是獵隼帶大的,竟會俯沖。
“嗖”的一下,小珍珠抓住了容綿頸間的瓔珞項圈。
把她的項圈當鳥環了?
容綿將它趕走,僵著臉走進竹屋,見宋筠正側躺在榻上午休,沒有醒來的跡象。
平日里,他不是睡眠很淺么。
容綿沒有在意,從博古架上取出《玄帖》,放在欹案上,托腮盯著上面的文字。這本書籍,少了宋筠的講解,可謂寸步難行。
目光又移到榻上的男子,很想叫醒他,又覺得時辰尚早,不急于一時。可直到餛飩端上桌,也不見宋筠醒來。
容綿走過去,推了一下他肩頭,“醒醒。”
榻上的男子微微轉身,露出慘白的面龐。
容綿怔愣,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掌下滾燙。容綿后悔沒有多備些昂貴的藥草了,他不會燒傻吧。
拿起錢袋,容綿叮囑老酌道:“爹爹看好他,我去醫館請郎中。”
老酌顛顛跟上女兒,“綿綿吃餛飩。”
父親失智,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容綿安撫道:“我馬上回來。”
說完,提著裙擺跑下山,鬢上的蝴蝶珠花在青絲中翩舞。
*
宋筠做了一個夢,夢寐中青蒼陰翳,偶有霜鐘聲。
一女子青衫白裙,手執柚皮燈,小跑在流衍霧氣的山澗,背影伶俜、形單影只。
另一名看不清容貌的女子緩緩走來,逶地宮裝繁縟華貴,面上帶著嗜血的笑,揚起手,讓侍衛抄起棍棒,朝青衫女子追去。
最終,青衫女子倒在一處客冢前,腹下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青草。她望著墓碑,喃喃道:“若有來世,望殿下福壽康寧,莫要再先行離去了。”
那含淚的眉眼,讓睡夢中的宋筠驀然驚醒。
夢中絪缊的濃霧被一縷暖黃燈火驅散。燈火中,嫻靜柳腰的女子正坐在門口的紅泥火爐旁搖著蒲扇。
宋筠怔怔看著容綿,似與夢中的青衫女子重合。捏了一下顳颥,宋筠靠坐在榻圍上,竭力忽視夢中的斷腸之痛。
夢境本虛渺,當不得真。
聽見榻上的動靜,容綿蹭了一下冒汗的額頭,“我在熬藥,你躺著別動。”
爐灰粘在額頭,她渾然未覺,看向盯著自己的宋筠,羞怒地瞪了他一眼,他不會對自己有非分之想吧。
宋筠移開視線,算了,夢中的女子怎會是她。
盛好藥湯,容綿先端了一碗餛飩給他,“適才,郎中給你開了藥,先墊墊肚子再喝藥。”
病弱時,逞強是最致命的,宋筠沒有客氣,接過粗瓷碗,開始細嚼慢咽。
容綿扯過方凳坐在榻邊,盯著他吃東西。
宋筠攏眉,“有事?”
容綿鼓鼓香腮,“我之前跟你說過,你受了很重的內傷,需要天山雪蓮來調理。”
“嗯。”
容綿拍了一下腰間的錢袋子,“我沒錢,沒辦法替你療傷。所以,擺在你面前的路有兩條,離開這里自謀生路,或者留在這里聽天由命。”
剛好吃完最后一個餛飩,宋筠放下碗,認真道:“我從不聽天由命。”
那就是想走...容綿并不情愿,但不想看著他殞命,點點頭,從絡子里取出鑰匙,一邊為他解鎖,一點悶頭道:“一會兒你喝了藥就可以走了,主仆一場,我送你二兩銀子和幾副草藥,其他的,只能靠你的造化了。”
主仆?
宋筠斜睨落在自己腳踝上的纖細素手,淡道:“我不走。”
容綿抬眸,剛好與他視線交匯。男人的瞳眸深邃漆黑,似能將人的靈魂吸入眼底。
一個大男人,劍眉星目、瓊鼻菱唇,也太好看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容綿甩甩頭,板著臉道:“你留在這里,沒有活下去的可能,郎中說了,你......”
活不過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