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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站在小區外面的樹下,整個人被一片陰影裹住。他看著那輛黑色奔馳從眼前經過,又看著孟黎從車里出來。接著是林一白。
高個子,頭發很短,皮膚微黑。穿灰藍色t恤,做舊的牛仔褲。褲兜后有一個明顯的方形突起,大約是煙盒。
他們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說話。
孟黎潔白的手指將落在眼前的頭發拂至耳后,臉上有放松的笑意。
他的目光再回到那輛黑色的車上。奔馳s級,價格估計過百萬。
顧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做什么的,可是心里卻猛然被堵住,悶得極其難受。像是巨浪兜頭打來,將他瞬間澆成落湯雞。
這個突如其來的沖擊讓他幾近窒息。
顧容其實一直以來是個很有優越感的男人。因為家境好,自身也優秀。他的人生,一帆風順到從未出過任何意外。
小學時,顧建國就已經是國企中層領導。在帝都二環買了一百多平的房子。后來在顧容高中時,舉家搬到東四環將近三百平的復式樓里。家境不可謂不優越。
而他本人,更是從小就是模范學生。大概是因為聰明,讀書不需要太努力,就能輕松拿到好成績。從初中開始,一路在帝都最好的中學里做著最優秀的學生。毫不意外地考入帝都大學,又保研。畢業之后,進入壟斷國企,不到三年升部門副總。
他的人生,一路以來一直超越著普通人。
可是現在,他被刺痛了。
因為林一白身上另外一種和他截然不同的氣質。
如果說顧容身上是精英人士的克制、禮貌和疏淡。那么林一白身上,就是一種摸爬滾打之后的社會氣息,大約是因為最終獲得成功,所以顯得精明,但很隨意。
更重要的是,顧容處在人生低谷。創業不順,為了錢焦頭爛額。所以那輛黑色的奔馳,像地獄來的業火,恨不能灼燒他的眼鏡。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挫敗過。
這種挫敗讓他憤怒。
他怒氣沖沖地上前。
林一白正和孟黎道別,余光瞥見后面有一個男人似乎向他們疾走而來。再近時,看清他的表情。似乎帶著濃濃怒意,直直地盯著自己和孟黎。
于是一伸手,將孟黎拉到他身后。
孟黎驚呼一聲,側頭去看,才見顧容從背后沖出來,也正伸手要拉她。
“顧容!你怎么在這里?”她驚詫地開口。也稍微有點尷尬。雖然說已經離婚,但畢竟是曾經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男人。而她現在和林一白的關系,又有點不清不楚。真有一種被抓現行的尷尬。
顧容直直對上林一白的目光,充滿挑釁:“放開她!”
林一白絲毫不示弱,仍用身體擋住孟黎。右手扣在孟黎的手腕上,絲毫不松:“你是誰?”
顧容咬著“前夫”兩個字,始終說不出口,這才發現加個“前”字,會讓人多么得沒有底氣。
孟黎急著掰開林一白的手。她被顧容的表情和氣勢嚇到了,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事情。說實話,她從來沒看過顧容這么生氣,像野獸般。她還以為,顧容一直都該是冷靜又克制的。
“顧容,你別在這里鬧事!”孟黎掰不開林一白的手,急得在他身后喊到。
看這情形,林一白大概猜出對面站著的是孟黎的丈夫。兩人可能吵架了。一瞬間也覺得有點泄氣,就算他和孟黎之間再多情愫,畢竟孟黎已經結婚。他不應該放縱自己摻合到別人的家庭之中。想到此,手上不覺的松了。
孟黎趕緊從他手下脫身,走到側面,向他道歉:“對不起,真不好意思。”
她有什么不要道歉的呢?當然是替她丈夫道歉了。一瞬間只覺得他們是一起的,而自己則是多余的外人。
林一白更加灰心,也就沒興致和顧容對峙。側頭對孟黎一笑:“那我先走了。”心里涌上一陣失落,又回頭盯了顧容一眼,才轉身要走。
沒想到卻被顧容突然一把揪住領子:“你還沒說你是誰!”
“顧容,你瘋了!”孟黎是真的怒火上涌,沖著顧容喝到:“你放開。他是誰關你什么事!”
顧容松開手,一把拽過孟黎,拉到自己身邊,像圈地的動物之王,宣告主權般:“這是我老婆!”
“前妻!”孟黎對顧容的做法大為光火,立刻冷漠而堅決地出言糾正。
林一白本是心灰意懶,不想再和顧容糾纏。沒想到聽到孟黎這一句,驟然抬頭,目光晶亮地看著孟黎。
難怪她獨自一人去柬埔寨,難怪她這么有時間和自己出來,難怪她和以前不太一樣。驟然間他像得到無限希望一般,問孟黎:“你離婚了?”
語氣里是克制不住的欣喜與詫異。
而孟黎的一句“前妻”,卻像一支短劍正中顧容心窩。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孟黎使勁甩開他的手,再一次提醒他:“顧容,我們離婚都四個月了。大家就干干脆脆地分手,各自好好過日子。我不恨你,你也別來打擾我。”
說完,孟黎才轉身對林一白牽強地笑笑:“不好意思,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們明天還見嗎?”
“當然,我中午來接你。”
☆、第三十七章
與林一白說完話以后,孟黎就像沒看見顧容一樣,轉身走進小區。
林一白聽說孟黎和顧容已經離婚,霎時放下心來,也不計較顧容剛剛的舉動,還沖他笑笑,才上車回家。
只有顧容仿佛一敗涂地一樣,心縮成小小一團。當他享受于姜婉的曖昧之時,真的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失去孟黎。也從未想過有一天孟黎會和另一個男人扯上關系。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像一塊肉被人活生生撕下。他不禁伸手按了按胸前,空的,陷落的,毫無生氣。
孟黎進了小區之后,腳步越來越慢。尚未走到樓底下,驀然停住,轉過身來。朝小區外望了望,遠遠望見顧容似乎還站在那邊沒動。
一時間心中不由的酸澀起來。離婚時萬念俱灰,又滿身創痛。覺得顧容選擇了哪個女人,必然是對自己再無情意。一想起一場夫妻到頭,只讓他愛上了其他女人,又是怨恨,又是不甘,又是痛徹心扉。再加之失去孩子,差點讓她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