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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談低頭喝了一口清茶，悠悠道：“跟西越帝幾次接觸，陛下還不了解他的為人么？西越帝此人…只要他想做，無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西越得到華國半壁江山之后，這兩年一直休養生息，三年前出兵的時候也未損壞華國的根基，今年科舉開考，新科進士中也有不少原本華國的讀書人。華國和西越融合，可比跟北漢要快得多。如今，華國足以成為西越的軍需補充之地，而陛下…同樣得到華國的半壁江山，卻只是北漢的拖累。烈王殿下這場仗，只怕也不好打。”

寧談說得輕描淡寫，哥舒竣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華國遺民對西越和北漢的接受度完全不同。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華國跟西越風俗習慣相似，卻跟北漢迥異。另一方便，則是西越的相印和鳳印都掌握在一個華國女子的手中。這對于大多數華國讀書人來說就是一個極大的保障。更不用說，西越占了華國最富饒的地方，而北漢占據的卻都是北方貧瘠之地。這三年來，不斷有北方的百姓逃往南方。一旦哥舒翰和趙子玉開戰，北方那些華國遺民到底是向著那邊還真不好說。

“默言……”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哥舒竣道：“朕知道…這兩年是朕不對。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兩年寧談曾經建議哥舒竣大量任由華國官員來治理原本華國的地方，減輕華國遺民的賦稅等等。但是都沒有得到采納。哥舒竣也并非不知道寧談這些建議的重用，而是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北方的戰場上。另一方便，北漢朝堂上雖然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但是比起西越那種容瑾一開口絕對沒人敢說第二句話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北漢將士出生入死就是為了能夠得到華國豐饒的土地，美麗的絹帛，和無數的黃金美玉。怎么可能讓剛剛歸附的降臣和遺民過的比他們還好？若是這樣，誰還肯為北漢打仗？至于如西越那般一視同仁就更不好實現了，是讓華國遺民放牧還是讓北漢百姓種地？

如果不是為了南方富饒的土地，哥舒翰寧愿繼續往北方開拓北漢的版圖。只可惜，再往北就是真正的蠻夷之綁，不毛之地。沙漠，荒原，戈壁，冰天雪地…。

寧談不以為意，淡淡道：“陛下想說什么？”

哥舒竣道：“默言覺得…派去的兵馬能在十一弟回來之前，擋住容瑾嗎？”

“懸。”寧談慢慢地吐出一個字。看著哥舒竣眼神驟地一縮，繼續道：“陛下如果覺得西越缺兵馬，那就錯了。西越可是一點兒也不缺。”哥舒竣揚眉，顯然是對寧談的話不以然，只聽寧談悠悠道：“當初…打下華國，陛下確實是沒有接收到任何華國的兵馬。那是因為…兵馬都被西越給接受了。只是華國皇城就有四五十萬的兵馬，陛下可想過別的地方？”看到哥舒竣想要說話，寧談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不錯，西越帝是說過裁軍。但是，陛下認為在明知道西越和北漢必有一戰的情況下，西越帝會裁掉多少人？自從華國覆滅之后，西越的疆域面積與北漢相當。當時，西越的人口是三倍，每年的稅收是北漢的五倍，陛下還有信心覺得西越帝跟你打不起消耗戰么？”

哥舒竣面無表情，寧談從容自若，“當然，北漢也有西越沒有的優勢。”

哥舒竣揚眉，寧談道：“北漢的馬比西越多，也比西越好。北漢的士兵可能比西越能打。”

雖然你這么說，但是朕一點兒也沒感覺到你在夸朕。哥舒竣心中默默然道。果然，只聽寧談繼續道：“但是，北漢的駿馬在北漢大部分地方都好用，但是卻不包括，西越和西域邊境。”因為這兩面邊境都是山地，北漢的駿馬再好也使不上力。

“另外，如果之論單兵的實力的話，當初華國的士兵應該也不會比西越的士兵差多少。”但是華國在西越的大軍之下依然是敗得一塌糊涂。

“夠了，默言你先回去休息吧。朕要好好想想。”雖然你說得都很有道理，但是朕一點兒也不想聽了。

寧談也不在意，點了點頭便起身出去了。只留下書房里哥舒竣一人越想臉上的神色越是難看，最后也只得咬牙切齒地恨恨道：“容、瑾！”

哥舒竣咬牙切齒地痛恨著容瑾的時候，容九公子卻十分的悠閑。半點也沒有正在兩國交戰的自覺，每天兀自帶著親親娘子悠然的踏馬邊疆，游山玩水。至于于闐國的兵馬，自然是交給底下的將領應付了。看容瑾的模樣，沒等到各國聯軍到來，容九公子是不打算親自出手的。沐清漪雖然這幾年走過不少地方，卻也對邊境明顯帶著西域風情的地方很是好奇，每日里倒也過得十分開心。這兩人半點不向來打仗的，倒像是出來散心的。但是對此，軍中的將領們卻沒有任何意見，皇帝陛下威嚴太甚，氣焰囂張，嘴巴惡毒，跟他呆在一起壓力太大會影響他們發揮。所以在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將領們森森覺得，陛下還是帶著沐相去游山玩水吧，區區玉闐小國交給他們對付就可以了。

西越與玉闐接壤的地方名為盤門關，盤門關后面便是西域連接中原的必經之路盤城。盤城雖然是西越的城池，但是城中住著的人們卻又一般都是外族人，其中更有不少與外族通婚的后代，比起西越皇城和其他地方，這里倒是當真看不太出來國家和種族的分別。同時盤城也是西域地區最有名的商貿之地，來自西域各國，西越，華國，甚至是北漢的商人都經過這里去往各自的目的地。因此，城池雖然不大，但是熱鬧卻不輸任何一座大城。如今兩國交戰，盤門關緊閉，城中自然也就滯留了不少來往的商人。不過幸好，邊境之地常年摩擦不斷，所以雖然被迫滯留此地，大多數人卻也并不十分緊張。城中依然十分熱鬧，西越的百姓更是淡定，誰也不會覺得堂堂西越會打不過區區一個玉闐小國。

容瑾拉著沐清漪漫步在盤城中，兩人雖然都穿著極為普通的尋常布衣，但是出眾的容貌和氣質還是引得過往的行人紛紛駐足。不過，容九公子這樣的人人物，只要眼睛沒問題的人都能一眼看得出來絕對不好惹，所以，倒也沒有什么人敢上前來尋晦氣。

“清清，看看，好不好看？”拉著沐清漪路過街邊的小攤，容瑾好奇地拿起一朵水晶攢城的花簪在她頭上比劃。末了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道：“樣式倒是不錯，就是質地差了一些。回頭我讓人弄一些好看的寶石照著這個樣子給清清做一個。”

沐清漪抬手接過他手中的花簪含笑道：“看上去很不錯。”這種街邊上的小攤販賣的東西，自然不能要求如那些高檔的珠寶店里的珍品，不過勝在樣式精巧。

賣東西的是一對中年夫婦，一看便知兩人身家不凡，連忙堆滿了笑容道：“夫人真是貌美如花，公子好福氣。公子為夫人買一個吧，只要一兩銀子。”雖然看不上東西，但是容九公子就樂意聽到別人夸清清，隨手一捏，一錠銀子上便崩下了小小的一角扔給了那中年男子。看得這對夫婦目瞪口呆，連忙手忙腳亂的拿了秤去秤，更好一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多謝公子，多謝夫人。祝兩位百年好合。”其實這花簪做多也不過才半兩銀子，這位公子如此好說話讓他們一下子就賺了半兩，夫妻倆自然十分高興。

容九公子挑眉一笑，“你們倒是會說話。清清咱們走。”

“兩位，這花簪最多只值半兩，你們被騙了。”兩人轉身要走，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兩人回頭望去，卻見一個容貌美麗的異族女子站在不遠處笑吟吟地望著他們。這女子雖然不及沐清漪容貌精致絕俗，卻更多了幾分艷麗。身形修長，穿著紫色衣衫緊緊地裹著身體，更顯出十分的妖嬈動人。如果說一身白衣的沐清漪是天外的仙人，嬌貴的牡丹的話，這女子便是勾人的女妖，妖艷的玫瑰。

看到沐清漪，女子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很快便笑道：“好美麗的姑娘。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中原姑娘。”女子的中原話說的十分不錯，雖然稍微帶著一點點生硬的感覺，陪著有些低啞的嗓音卻更讓人覺得勾人心魂。她從前也是自負美貌，覺得循規蹈矩的中原女子木木呆呆的毫無生氣，但是此時看到這一身白衣的中原女子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美麗和出色。

沐清漪微微點頭，淡淡道：“多謝姑娘稱贊，你也很漂亮。”

女子嬌笑道：“雖然很多男子都絕對我好看，不過…能被女子稱贊才是真的好看。我叫古麗雅，不知能不能跟兩位交個朋友？”

沐清漪尚未開口，便聽容九公子嗤笑一聲，“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一般女子若是夸另一個女子漂亮，那就只能是對方不如她。你聽不出來，我家娘子只是在安慰你么？另外，西越和于闐國開戰在即，你一個外族女子還敢跟西越人交朋友？誰知道你是不是心懷叵測？”

☆、325.落入圈套

“阿九！”沐清漪無奈地低聲道，看著對面的女子一陣青一陣白的僵硬神色，實在是有些說不出安慰的話來了。幸好，對方恢復的能力似乎十分不錯，不過幾個瞬間便已經緩了過來，雖然神情還是有些僵硬，卻還是笑了笑道：“這位公子說笑了，古麗雅的國家在很遠的西方。這次也是因為打仗才滯留在此的，就算西越跟玉闐打仗，也不會打到我的家鄉去的，所以，有什么關系呢？”

看著她談笑自若的模樣，沐清漪突然有些佩服起來了。被容九公子冷嘲熱諷絕對是一件傷身又傷心的事情，這姑娘還能繼續跟他們說笑，也是不容易了。

容瑾盯著眼前的美麗的異族女子，俊美的容顏上突然露出一絲邪氣的笑意，“原來如此啊。那就好，以本公子之間，西域一定會被西越大軍打得稀爛。像姑娘這樣，有些姿色的女子，若是淪為了亡國奴，可是相當悲慘的。你說…是么？”

古麗雅臉色越加蒼白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更加僵硬了。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轉身掉頭就跑了。

“抱歉，我夫君喜歡開玩笑，姑娘別介意。”沐清漪暗中拉了拉容瑾的衣袖，有些歉然地對古麗雅道。古麗雅面前笑了笑道：“沒…沒關系。”容瑾一手摟著沐清漪，一邊笑道：“娘子，我可沒有開玩笑。難道你不覺得玉闐區區彈丸之地，西越想要碾碎他再容易不過了么？本公子都有些好奇，西越帝會怎么對付那個一直想要捻虎須的玉闐王和那些愚蠢的玉闐皇室呢？你說是扒皮抽筋，還是將他們全部貶為奴隸？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情，先走了。”古麗雅終于有些撐不住了，匆匆地對沐清漪說了一聲便跌跌撞撞的跑了。

沐清漪無奈地嘆息，“這下開心了，人被你嚇跑了。”容瑾輕哼一聲道：“本公子好不容易有空跟清清出來玩兒，誰想理會那些小蒼蠅？”沐清漪挑眉道：“不讓人去看看？”容瑾笑道：“既然敢來，想必也有完全之策。只怕是沒什么用。”

拉著沐清漪的手，容瑾悠閑的繼續往前走去，似乎絲毫沒有收到剛才的人的影響。見沐清漪依然若有所思的模樣，容九公子有些不悅地皺眉道：“清清在先什么？還在想剛剛那個女人？”沐清漪淺笑道：“只是在猜那女子的身份。”敢在這個時候跑到盤城來，想必是對自己十分有信心的。這樣的女子，絕不會是個普通人物。

容九公子輕哼一聲，“不值一提的小蒼蠅，何須清清費神。”

沐清漪莞爾一笑，笑吟吟地望著容瑾道：“我看那姑娘原本是沖著九公子來的吧？”只可惜，她跟容瑾幾乎時時刻刻都呆在一起，就算不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在軍營里。好一個如花似玉，風姿惑人的絕色女子卻全然沒有了用武之地，實在是有些可惜。

容瑾嗤之以鼻，“那種丑八怪，還不北漢那個丑女人好看呢。”

沐清漪眨眼，“原來九公子還是知道永嘉郡主好看的。”天天叫人家丑女人，沐清漪差點要懷疑某人的審美失常還是眼睛出了問題了。

容九公子得意地一笑，飛快地在她唇邊親了一口，笑道：“在本公子眼里，除了清清都是丑女人。”聽到如此直白的贊美和告白，即便是冷靜如沐清漪也還是忍不住嬌顏微紅，心中甜意頓生。

盤城中另一處隱秘之處，方才還跟容瑾和沐清漪搭訕的古麗雅俏臉含霜的望著眼前的男子，“王兄。”

男子毫不意外地看著她挑眉道：“失敗了？”

古麗雅輕哼一聲道：“還不是因為沐清漪一直跟著容瑾身邊，我根本沒有辦法接近容瑾！”男子笑道：“若是真給你機會接近容瑾，說不定你連命都沒有了。找跟你說過，容瑾那樣的人若是能夠被美色所誘惑，他便不是今天的容瑾了。何況，你以為你比沐清漪更漂亮么？”

古麗雅臉色一變，想起方才那白衣如雪的清麗女子，終于還是忍下了這口氣。在西域，她這樣妖嬈多姿的美女很多，但是如沐清漪那般氣質高華，如天上冷月，空谷幽蘭的女子卻是難得一見，“既然如此，王兄為何還要同意讓我去接近容瑾。”

男子不以為意，“就算失敗了也沒有什么損失，試一試有何不可？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咱們立刻離開吧。”

雖然心有不甘，古麗雅還是順從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看著古麗雅進去，男子望著頭頂的天空有些頭痛的嘆了口氣，“西越皇帝…果真是不好對付啊。”

西越和于闐國的戰事其實并不輕松。畢竟西越大營中如今也不過十萬人，而玉闐國雖然原本兵馬也不多，但是在之后卻一直在源源不斷的增加。于闐國的使臣顯然還是很會游說的，周邊許多國家都派了兵馬前來支援。或許這些人也明白，一旦玉闐國破，下一個或許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