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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薏他們之前已經在外面看過警告的牌子了,就點點頭答應下來,幾個人晚上沒有事情做,網絡又不是太好,就都下樓圍坐在旅店樓下的爐子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眼下正是淡季,這個店里就只要他們幾個游客,店老板也早早回房間睡覺去了,外面的夜風漸漸起來,刮著不知道什么東西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但是室內卻很溫暖。
顧薏盯了一眼爐子中的火焰,就站起身打算和蘇恪上樓睡覺,身子已經暖了過來了,等會兒鉆進被窩就可以入睡。
一旁坐著的蘇洲卻忽然開口說道:“哥,有時間嗎?咱們談一談好嗎?”
知道這兄弟兩個有話想說,顧薏就直接把顧時笙拉起來,兩個人上樓去了,把樓下留給了他們兩個。
看了眼弟弟,蘇恪重新坐了下來:“怎么了,說吧。”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爐子中燒火的噼啪聲和門外的風聲,蘇洲卻又有些猶豫,搖搖頭:“其實也沒什么……”
蘇恪就不再說話,靜靜盯著這個不省心的弟弟。
果然還是有話想說,過一會兒,蘇洲才終于又開了口,沒有了往常嬉皮笑臉的模樣,他臉上的神情變得落寂,又有些忐忑的說道:“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啊?”
“為什么這么說?”蘇恪挑挑眉,表情平靜的問道。
蘇洲猶豫了片刻,長出了一口氣,索性一鼓作氣:“哥,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和你比起來,我就是個廢人,不學無術不說,還沒有什么骨氣,這么多年來,家里一直都是你撐著,我卻只能旁觀著,什么事都做不成。”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似乎是壓抑了很久,需要傾訴。
蘇恪沉默的聽著,沒有打斷。
就聽他繼續說道:“哥,其實我也想要改變,之前你讓我去工廠上班,我先前嫌棄太累,后來也是認真在做的,當上車間主任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生平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果,我的心里是很自豪的,也想著長長久久的干下去。”
這么說著,蘇洲的聲音又忽然變低:“但是我又失敗了,所以才想著逃出y市,走到一個遠遠的地方去。”?
第50章 旅行之七
蘇洲從小就是一個調皮的孩子, 性子很直,愛玩兒愛笑, 幾乎是沒怎么受過挫折, 就這么輕輕松松的長大了,這樣的孩子無疑是快樂的,但同時,抗壓能力也不是很強, 也更容易有挫敗感。
這一點, 蘇恪是知道的, 所以對于自己這個弟弟, 他一直都在留意觀察, 也希望他能多多經歷一些事情, 變得堅強一些, 這也就是他后來放棄追趕, 讓他和顧時笙一起來西藏的原因。
只是幾個月不見, 這小子卻變得憂心忡忡,有了心事的樣子, 這讓他有些詫異, 便沒有說話, 靜下心認真的聽著。
對面, 蘇洲盯著爐火,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過一會兒才接著說道:“哥,我好像跟你說過,我剛進流水線工作的時候, 旁邊的工友是一個叫蔣勝的男孩兒, 他只有十八歲, 家里很窮,所以就早早輟學出來打工,人不錯,性格樸實,幫過我很多忙,每次我開小差,出現錯誤的時候,都是他給糾正。”
蘇恪便點點頭:“你只跟我說過他人很好,關于開小差的話是沒有說過的。”
蘇洲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咧嘴:“這個我當然不敢跟你說,怕你罵我……”
他說完這句之后,表情急轉直下,又很快的陷入到了低沉的情緒中,深深嘆了口氣:“但是這么好的一個人,我卻把他害了。”
他這話聽起來有些歧義,蘇恪挑挑眉,目光薏炯炯的盯著自家弟弟看。
蘇洲卻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顧自的敘述道:“后來我跟你發誓好好干之后,就再沒有偷懶,每天勤勤懇懇的,再加上有些小聰明,有一次開會的時候,給廠長提了些管理上的意見,他一高興,就把我提拔了車間主任,之后我雖然不用再在流水線干活,但跟蔣勝一直都有聯系,中午約著吃午飯什么,有一次,我看他情緒不對,眼睛一直都有些腫,好像背著人哭過,就問他發生了什么事兒,他說是家里的父親得了重病,沒有錢醫治,我當時手里還有些錢,就取出來給了他,讓他先拿回去治病,等以后有錢了再還。”
到目前為止,這個故事都還是挺積極的,蘇恪安靜的聽著,直覺之后會發生什么轉折,對于弟弟的做法,他并沒有什么異議,相反認為他做的很對。
雖然工作繁忙,但蘇恪自己平時也是愿意抽時間做一些慈善的,人最基本的品質就是善良,如果喪失了這一點,那么之后的事業再成功,也是沒什么用處的。
果然蘇洲又嘆了口氣,語氣自責:“蔣勝當時是不肯接受的,我沒辦法就告訴了他我的家境,又讓他寫了欠條,逼著他把這筆錢拿走了,總算把他爸的病情給延緩住了,他對我也是千恩萬謝,因為態度上的變化,就給其他工友發現了,總是問我怎么回事,一開始我沒有回答,后來有一次和人們閑聊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蘇恪就皺皺眉:“你不該說的。”
人都是有貪念的,尤其是對這種不勞而獲的不義之財,更是趨之若鶩。
蘇洲無精打采的點點頭:“哥,我要是有你的頭腦就好了,后來的事情也不至于弄成那樣一團糟,我當時說的時候沒怎么在意,但是第二天我給了蔣勝錢的事情就傳遍了,人們對我都諂媚起來,爭著跟我訴苦,也想讓我出錢資助他們,這也就算了,更過分的是,蔣勝受到了嚴重的排擠,人人都不理他,找機會還要欺負他,說他有心機,故意制造父親生病的假象騙錢,還讓他把錢拿出來共享。”
見慣了世態炎涼,蘇恪對于這樣的結果倒是不意外,平靜的點點頭,他問道:“后來呢?”
“后來?”蘇洲茫然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回憶起這個結果,停頓了一會兒才說道:“蔣勝被迫辭了職,去工地打工的時候,不小心從架子上摔下來,終身癱瘓,他父親知道這個消息后,病情加重,不久之后也去世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最初知道這個消息之后,我失落了大概一周,后來就把車和值錢的東西賣掉,通通給了蔣勝的家人作為補償,然后買了輛二手面包車跑出來,總覺得,沒臉繼續在y市待下去。”
面對著陷入內疚之中無法出來的弟弟,蘇恪并沒有選擇安慰,緊緊盯住他之后,他這才淡淡的說了一句:“這確實是你的責任,既然選擇幫助他,你就應該守口如瓶,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社會上的一些事情應該有一些了解,而不是那么的口無遮攔。”
“是,我知道。”
面對著腦袋越埋越低的弟弟,他這才話鋒一轉,嚴肅的問道:“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即使后悔也沒有用,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就打算這樣的消沉下去嗎?一輩子在自責中度過?”
蘇洲這才緩緩的抬頭,眼中透出些希望的光芒來:“我不想,哥,幫幫我吧。”
“我幫不了你,這就跟你的心結是一樣的道理,歸根結底要靠你自己。”蘇恪搖搖頭,最后還是說道:“我只能給你提供一個機會,跟我回去,進公司從底層開始做起,學著怎么做一個管理者吧。”
等到他轉身準備上樓,蘇洲才又忽然出聲叫住:“哥。”
蘇恪停下來,轉頭看他。
蘇洲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很后悔,當初沒有留下來幫你。”
蘇恪挑眉:“現在做起也不遲。”
兄弟二人默默地對視片刻,在靜默中理解了彼此。
顧薏剛剛上樓的時候,就接到了伊尋的電話,講了幾句之后,她就到了房間門口,走進去之后,才發現顧時笙也跟了進來。
她就有些驚奇,轉頭看看他,有些奇怪,這小子不回自己房間睡覺,跟她過來干什么?
顧時笙沖著她笑笑,死皮賴臉的在她身邊坐下,裝模作樣的研究墻上掛著的那副畫。
又簡單的聊了幾句,顧薏這才掛斷電話,嫌棄的往遠坐了坐,沖著弟弟說道:“有事兒?”
顧時笙就有些委屈了:“沒事兒就不能找你聊聊啊,太絕情了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