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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位身體抖得和風中落葉一樣,真是太可憐了,一群莽夫,等大將軍醒來,全給大將軍當男寵去。
那軍醫似乎被一群面目猙獰的校尉,厲聲喝問得傻了,如見瞧著這么一位面目清秀,說話和藹可親的小哥如春風拂面一般的言語,哭得越發的兇了。
陸瑾佩很是無奈,一個不惑之年的大老爺們哭哭啼啼,不言不語,成何體統,遂,頗為好心地替他理了理胸前被拽得散作一團的衣襟,一把攥住:“說話。”
聲音比方才還要大些,四下里安安靜靜的,那軍醫也不哭了,順著陸瑾佩的話頭回道:“很,很好。”
“他有沒有說什么?”唉,這不就對了,哭個什么勁,有話好好說嘛。
“大將軍要見一位姓佩的將軍,請問諸位大爺,哪位是……”軍醫滿臉都是淚,在陸瑾佩的恐嚇威逼下說話也不結巴了,茫然地掃視了一圈。就見眼前眉清目秀的小兄弟微不可察的扭曲了嘴角,松開他的衣襟道:“我就是。”
這下,那軍醫微微地顫動了兩下,低著頭默不作聲裝啞巴。
陸瑾佩甚是好心好意地齜牙對著表情各異的校尉笑了笑,那些人的臉色越發怪異了。
自從他和傅堯徽的秘聞成為家喻戶曉,人手必備的談資之后,可以領略到這世上各種各樣以前罕見的表情。憐憫,同情,好奇,詫異,尷尬,不屑,憎恨,鄙視或是羨慕?
一個資歷尚淺弱不禁風的同僚,瞧著一副快要死的模樣,功勛未建一個,卻憑著天生優越的容貌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與大將軍平起平坐,甚至高興的時候還給巴結都來不及的大將軍臉色看,自己拼死拼活地也未見有這么奢華的待遇。
就好比原配見了外室,一副恨得要死卻礙于丈夫的臉面不敢聲張還要保持溫婉大度裝孫子的既喜又悲模樣,見了就叫人心情大好。
“去熬藥罷。”陸瑾佩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表情,將一眾眉飛色舞、滔滔不絕欲要往里闖的同僚們關在了門外,一腳踏進昏沉幽暗的屋內,仍舊能聽見咋咋呼呼的聲響。
☆、磨刀霍霍伸魔爪(大修)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人,有木有人撒。
傅堯徽披了件染了血跡的白色中單,微露的肩頭上覆著厚厚的繃帶,還有一股濃烈的藥味,面朝門的方向斜靠在一個土灰色的棉枕頭上看著她頗是費力氣地彎了彎嘴角:“早就聽見你的聲音了,那幫子人太野了些。”
“沒關系,其實我也不是家生的。”陸瑾佩撩開從空中懸吊著的,差點纏住她脖子的破破碎碎的白簾子,沖著面無人色的傅堯徽訕笑著,看來毒是把這人給坑慘了。
傅堯徽笑笑,用那只未受傷的手拍了拍騰出來的一方榻,低低地道:“坐吧。”
陸瑾佩四下里踅摸了一圈,也沒見著個能落腳的地方,全是灰和碎裂的木頭,索性就坐在傅堯徽空出的榻邊,聽他繼續說話。
“阿佩,你可有受傷?”中毒的傅堯徽眼神迷離,散散的頭發披在一側肩頭,顯得幾分仙風道骨,說話又異常的溫和好聽,陸瑾佩險些又被這人給騙了。
“我好好的,活蹦亂跳,放心罷。”陸瑾佩還是把那個膽小的軍醫的話聽進了耳朵里,將軍余毒未清干凈,萬不能再受刺激,決定好心好意地不打擊這人的拳拳誠心。
“你叫郎中給你瞧胳膊上的傷了么?”傅堯徽似是想起什么,扭著眉頭,掙扎著去拉陸瑾佩的手。
“不用不用,都是些淤青而已,我好的很,你受傷就別亂動。”佩姑娘甚是眼明手快,貼心周到將他的手擋了回去,若是再受刺激,別說陸三,傅老頭都會千里迢迢趕來把她剁了。
進了宮,她就把以前的纏綿悱惻,俠骨柔腸忘得干干凈凈,連片碎毛都沒有,如今這人如今舍身救她,打破了兩個人幾個月來奇奇怪怪地相處模式,眼下不知道應該以怎么樣的方式對待他。
他搖頭笑,唇色黯淡清遠的眼睛里都是擔心:“你一個姑娘怎么就對自己這么不上心?”
傅堯徽的眼睛生得極是好看,不像他那個長袖善舞機敏圓滑的爹,和他性情潑辣的娘一般一雙翦水秋瞳,化不開的愁里平添了幾分冷靜,端的勾得人心里不上不下的忍不住要對他好。
“那個什么,謝謝你救我。”
陸瑾佩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莫名其妙來上這么一句,可是不說這個她也覺得無話可說。她和傅堯徽竟然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這個認知教她實在不想在屋子里繼續呆下去。
傅堯徽緩聲勉強笑笑:“沒什么,你一個漂亮姑娘,換做誰都會去救的。”坦白來說,他很精明,輕而易舉的就能看出來她不想呆在這里。所以他選擇繞開這些話題,盡量地和她說話,他相信有些真相一旦不愿意承認,其實偶爾也是能騙過自己的。
陸瑾佩卻有些不知所措,漂亮姑娘?傅堯徽這算是在調戲她么?這人不會是傷到腦子了吧?她仿佛聞到了一絲不祥的味道,遂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我去幫你叫郎中。”
誰知道床前有個凸角,她一晃神就絆了下去,傅堯徽大驚失色,伸手取拽她,結果兩個人就這么結結實實地疊在了一處。屋外的人聽到了詭異地動靜,也顧不上體統就紛紛往里沖。
呼啦,破舊的屋門被一眾人撞開,嘎吱一聲歪了一角,很是恣意地掛在墻上。為首的方校尉紅了眼睛,將那個哭得不能自已的軍醫拽了領口給提了進來,瞧見傅堯徽跌在地上,衣衫不整,神色迷離,身下還很招搖地躺著一位,眼眶更紅了。
“大將軍。”“大將軍。”“大將軍,您沒事吧?”……
此起彼伏的呼喚大將軍,一眾人慌慌張張七手八腳地把傅堯徽抬上了床,順道也把她給拎了起來,堆在了床前。
“本將沒事,讓弟兄們擔心了。”傅堯徽又恢復了不茍言笑的冷臉,微微地點了點頭,“眾位莫要為本將憂心,當安守本分,為圣上分憂。”
“是,大將軍放心。”一群人神情激昂,摩拳擦掌地表著衷心,“大將軍好好養傷,剩下的交給弟兄們,若是有一點差池,軍法處置。”
陸瑾佩看著眾人幽怨大到無窮盡的表情,默默地道:“還是給大將軍看看傷吧。”
那軍醫哆哆嗦嗦地把完了脈,看了陸瑾佩一眼。雖然膽小,但很是有心眼的將繃帶和傷藥遞給了陸瑾佩,絮絮叨叨地交代她注意事項和用法用量,倒也是盡心盡力,對他的印象好了許多。
臨走之前,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從方校尉寬厚的臂膀里硬是擠出個頭來,囑咐道:“咳,大將軍的箭傷,用不得大力,萬望二位小心,動作輕些。”
“對對對……”前頭的校尉一聽這話,熱絡的轉過頭,隨聲附和。
“……”陸瑾佩一口氣沒緩上來,就想把手里燙手山藥似的的繃帶和傷藥扔他一臉。丫的,這位著實是個人才,芝麻點大的膽子,口才倒是不錯,拿話頭子戳人的軟肋瞧著比醫術都嫻熟。
剛才是哪位大哥說要砍死這人,我為打攪了您老的雅興感到萬分抱歉和后悔,要不我現在給您老磨磨刀,把這人送到您刀口下,您可千萬別見怪。
陸瑾佩幽怨地瞧著一眾興致勃勃的校尉興高采烈地邁出門去,很是妥帖地將門關了個嚴實,捎帶著將把門的倆侍衛給領走了,要不要這么有主意?
陸瑾佩覺得今兒忍得腦門子上都快冒青煙了,又頗為幽怨地掉轉過頭來,瞧著眼角眉梢帶著喜氣的傅堯徽,這么高興干嘛玩意,老娘就是給你換個藥,不知道以為給你換喜服娶媳婦呢。
“是你自己脫還是我給你脫。”陸瑾佩瞧著傅堯徽半遮不遮的中衣,一肚子的委屈,說話就帶了幾分流氓氣。丫的,瞧著你高興,老娘就不高興。
“……咳,勞煩阿佩了。”傅堯徽被噎得面紅耳赤,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被這個姑娘大大咧咧追逐的飛沙走石的日子,甜膩的叫人挪不開眼。
“客氣客氣,不勞煩,不勞煩。”陸瑾佩勉為其難地咧了咧嘴,不就是抹個藥么,她以前受了傷還自己給自己上藥呢,輕車熟路,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給男人抹個藥么,她以前還給秦作庭做過了,呸,怎么又想到那個黑心腸的禽獸。
調好了藥,陸瑾佩顫抖的纖纖玉爪,伸向傅堯徽……受傷的肩頭。
傅堯徽的眼神很淡然,很溫柔,似是能掐出水來,只是微紅的耳根,有些不平穩的呼吸,低低的急促,讓陸瑾佩覺得自己有些浮想聯翩了。
想當初,寒冬臘月的大晚上,偷溜出將軍府,翻郡王府的墻而入,一個沒留神掉進辟火的水缸里,渾身濕淋淋的也顧不得,一路竄進傅堯徽的寢居就為了向他說一句祝福生辰的話,雖然他把她攆出去關在門外凍了一夜,被奴仆笑話,但是心里頭也覺得樂滋滋的。
大街上能把礙事的長裙往兩邊一系,追著傅堯徽幾條街,大庭廣眾下一把逮住他,就為了問一句身上的傷是否好些,即使受他無盡的冷嘲和嫌棄,也覺得無所謂,昂首挺胸從路人詭異的目光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