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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見夏!別以為你有點本事了、找個靠山了就能跟你媽搞清算那套了!你那個靠山就是跟你玩玩,你當你媽傻、沒見過世面?現在有錢人精得很,他那個媽什么死德行、說的每一句話我現在都記得。有錢的都找門當戶對的,晃晃錢袋子就讓你自己貼上去了!你爸的病,他給你出一分錢了嗎?給了你會回家朝我要?”
所以當時在天津怎么不把他轟走,怎么不攔著女兒“跳火坑”“往上貼”?十分鐘之前,她還覺得李燃出了錢,現在是徹底死心了嗎?
見夏心念百轉,決定將這段咽下去。
將將能聯結的母女情,早就千瘡百孔破陋不堪,再捋就要斷了。
“聊過的事別往回繞車轱轆了,我說了,錢是我自己出的,沒有要別人幫忙?!?
“你要人家也得樂意給啊!人家玩你呢!”
“對,”見夏麻木地微笑,“人家玩我,不給錢。所以結論還是,都是我出的,現在我要找小偉,讓他出一半,我們做子女的自己商量,你能不能不攪和了?”
怎么能不攪和呢?禮金都在鄭玉清自己手里攥著,陳見夏打回來的錢一直也都是存在她存折上的,雖然未來肯定都是小偉的,但這次老伴兒病倒,兒子未來兒媳如此指望不上,讓她多少有些慌,她打定主意要把錢攥更緊點。
小偉只是心里沒數,有點敗家,但很親她,不用防著,兒媳婦是一定要防的,不怕一萬怕萬一,萬一結了兩年要離呢?萬一兒媳婦存了心思倒貼娘家呢?萬一她也跟老陳一樣躺進醫院呢?小兩口又有了孩子,他們會不會跟陳見夏一樣瘋狗似的掏出錢說用最好的辦法治?
鄭玉清心里有答案。
千頭萬緒讓她又渾身冷汗涔涔,想吐,又吐不出來,一言不發躺在了沙發上喘粗氣。
“正好飯后二十分鐘,可以了?!标愐娤陌殉閷侠锏乃幤恳灰荒贸鰜?,按醫囑劑量給她配好,“我去把窗子打開透透氣,你自己倒水,吃藥。”
鄭玉清心率漸漸降下去,斜眼瞄著客廳角落專心整理行李箱的女兒。陳見夏冷靜地將滿地的梳子重新收回整理袋,放進箱子角落,面色如常,好像那些瘆人的酒店梳子只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鄭玉清松了口氣,至少這把混過去了。她本來是想跟她好好聊聊李燃,哄高興了,趁見夏在家,把這房子的名也更成鄭玉清自己的?,F在不敢提了,以后吧。
這個祖宗現在還是別待在家里了,趕緊走吧。
陳見夏這時候忽然又講話了,鄭玉清心率又上去了。
“媽?!?
她不敢答應,假裝還在頭暈。
“你不覺得荒謬嗎?我把單子發到群里,小偉到現在都沒反應。小時候,我跟他打得天翻地覆,我爸當和事佬,煩了就裝看不見,就你護著他,所以我恨你。這個家里兩個男的,一個躲清凈一個占便宜,是你跟我吵;現在一個不在人世了,一個不在家,還是你跟我吵。永遠都是我們兩個吵架?!?
鄭玉清用手捂住臉,哭了。
第二天白天,陳見夏正在睡懶覺,忽然聽見客廳里的爭吵。
她本想忽略,無奈越吵聲音越大,只能出去看個究竟,發現郎羽菲眼淚汪汪站在一邊,是鄭玉清和小偉在吵架。
稀奇。
“這個軟件兒我就是下不下來,群里別人都下了!”
“你自己不記得apple密碼我有什么辦法?”
“啥po?不是你給我整的嗎?”
“你去店里人家幫你注冊的,不是我!”
陳見夏問郎羽菲怎么回事。
小偉永遠在用最新款的手機,買了iphone7就把iphone6淘汰給了鄭玉清,即便是淘汰下來的,也超過她身邊九成的親戚朋友了,本來是喜滋滋的事,小偉不想她用自己的蘋果商店賬號密碼,給她把手機恢復原廠設置了,讓她自己注冊一個。
可能是因為正在熱戀中,小偉直接打發她去了老街上新開的一家具備蘋果授權資質的數碼店。店員比親兒子還熱情體貼,手把手教她,幫她注冊了賬號密碼,下了一堆app,鄭玉清被忽悠了,買了一張299元的vip服務卡。
店員說,有這卡,以后手機只要有用不明白的,你就來,我們給你弄。
她當時還特意給小偉打電話,問是不是騙錢,小偉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耐煩地說,沒事,你就辦!你跟我爸不是老鼓搗不明白手機嗎,你倆以后都能用!
陳見夏聽得想翻白眼,她當初是不是往家里打錢打太多了?
上午鄭玉清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車去了老街,店員牛x烘烘,翻臉不認人,問她怎么沒帶那張卡。
“說報手機號就行了。”
“沒卡不行。你回去拿卡吧。”
鄭玉清又坐了半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回來,回來的一路沒有空座,她越想越氣,知道自己被耍了,但這半年來她記性越來越差,怎么都找不到那張破會員卡,決定不去受那個鬼氣,一定要讓小偉給她設置。
小偉正帶郎羽菲聯機打游戲,兩人都戴著耳機,鄭玉清第一次喊,他沒聽見。她一下子脾氣上來了,不知道是病情的緣故,還是忽然感到失去了見夏爸爸這個依靠,心里發空,她拎著拖把沖過去,把茶幾上的東西統統掃到了地上。
小偉學業不成事業不成,鄭玉清也只是埋怨他幾句,他甚至可以頂嘴。
沒見過這種陣仗,傻眼了。
郎羽菲輕聲對見夏說,姐姐,是不是……阿姨是不是生我的氣?叔叔生病我也沒去照顧,什么忙都沒幫上。
婆媳猜忌鏈居然這么早就形成了。見夏無奈。
“操辦葬禮那么多瑣碎的事不都你忙前忙后的,我爸的事,誰也沒想到會那么快,別多想了。”見夏說,“你站這兒也尷尬,要不先走吧,我勸勸?!?
郎羽菲如蒙大赦,悄悄離開了。
或許郎羽菲說的是對的,鄭玉清有一部分是在給未來兒媳下馬威,讓她知道這個家誰是女主人,這個傻兒子得聽誰使喚。陳見夏懶得多想了,她決定回去睡覺。
也不知道母子倆怎么吵的,又是怎么和好的,下午小偉開車,陳見夏跟著他們一起去市區,原本爸爸去世后就有一些需要公證的手續要辦,順便去老街數碼店幫她媽媽討公道。
一家三口一起出現還是挺唬人的,小偉天然就有“社會人”的樣子,高仿大牌皮帶和小皮衣一穿,店員自動矮了三分。
鄭玉清看兒子的眼神又滿是慈愛了。陳見夏忽然心理平衡了。
的確有許多事,是小偉光靠他的存在就能夠完成,她就算豁出去撒潑打滾也得不到的,不管是缺德店員的尊重,還是鄭玉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