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成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也讓見夏愈加不解。既然這么多麻煩的事情他都做得來,不怕影響成績,不怕耽擱前途,為什么要用分手來“解決”凌翔茜?一個能背起千斤巨石的力士,卻說頭上落下的羽毛太沉重,負擔不起?
但她沒有和李燃說這些。李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定會把楚天闊罵得很難聽。見夏不喜歡聽,也不想因為爭辯而讓李燃生氣。
她為他的直接而犯愁,卻也深深喜歡他這一點。
聯賽結果公示,楚天闊拿了數學和化學兩科的全國一等獎,獲得了保送資格。
這也意味著,另一場戰爭,悄無聲息地打響了。
見夏一邊咬著雪糕棍,一邊給李燃解釋繁復的規則:“他們現在有了保送資格,但還是要參加高校分別舉辦的選拔,經過所在高中推舉、統一筆試和面試的三輪篩選。我想申請自主招生加分也一樣要扒三層皮。學校推舉那一關,主要就看平時成績累加,高分者得,這就是為什么很多明明拿到了競賽一等獎的學生也在犯愁,因為他們要在一群一等獎里面拼平日期中、期末、月考成績加總排名,那些偏科的、不重視月考的競賽生現在都快崩潰了……”
繁復的規則讓李燃眉頭擰成了麻花,見夏看得好笑:“早就說了你肯定聽不懂,偏要問。”
“誰問他們了,我是為了問你,”李燃氣悶,“你不能保送,但是可以自主招生加分吧?想拿哪所學校的加分?保險起見,多報幾所吧?”
見夏搖搖頭:“班主任要平衡,不可能允許一個人占好幾個學校的名額的。我呢,北大清華是不想了,全校只有二十個校長推薦名額,我的平時成績根本排不進去。復旦人大交大浙大都是熱門,我也打算放棄。”
李燃疑惑:“你上次不是排進了全校前五十嗎?振華不是前五十基本都有希望沖北大清華嗎,你自己考不就好了,怎么一提到自招就給自己降級這么多?”
見夏心里一暖,想起自己剛入學那次考了個學年第十六在老街上追著他讓他夸,現在李燃已經記得住她每一次的排名了。
“我五次里能有一次進前五十就不錯了,真考的時候萬一砸了呢,能拿個加分就拿一個,自招競爭太激烈,我不想給自己目標定得太高。如果高考考得特別好,那我就放棄自招加分,報個更好的學校。”
“所以,”陳見夏的這一串算計再次讓李燃腦殼痛,他直奔結論,“那你到底想去哪兒?我也盡早準備。”
李燃輕松得像是在問遠足的目的地,只要見夏說出一個地方,他立刻就能回家打包行李,一年后的事情,近得仿佛在明天。
荒唐。見夏笑了,又感動得想哭。她要去哪兒,他就無條件跟著去。
一年很快的,很快他們就能遠走高飛,光明正大地牽著手,走在太陽底下。
她感到心中充滿了力量。
“我仔細研究了幾所學校的自招要求,排了一下,中山、南開、西安交大、武漢大學……哪個能爭取到都算我燒高香了,反正我不要留在咱們省里,走得越遠越好。”她扳著手指頭,忽然轉頭問他,“你喜歡南京嗎?”
“小時候去過一次,記不太清了。你喜歡?”
見夏沒直接回答,反倒說起家事:“我家還能生我弟弟,是因為爸媽走關系給我辦了個先天性心臟病的診斷書,縣城抓得也不嚴,給了準生證,我爸工作也沒受影響。但畢竟我沒病,家里人還是提心吊膽的,風頭沒過去之前,不太想讓我多見人。我小時候有個暑假被寄存到我爸爸工作的縣城圖書館,閱覽室阿姨是他熟人,幫忙看著我。那時候我讀了好多關于南京的小說,有民國時期大作家寫的,也有新中國成立后作家寫的,五十年代初,抓漂亮的國民黨女特務,《一只繡花鞋》《梅花黨》什么的。”
見夏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我沒去過南京,但我覺得會喜歡。要不我去申請南京大學的加分,好不好?”
李燃眨眨眼。報志愿本來就不是他能給出有效建議的領域。
“鴨血粉絲湯很好喝的。”憋了半天,他說。
他面紅耳赤的樣子讓見夏滿心溫柔。
“那就這么說定了。”見夏說。
她咬了一口奶油冰激凌,忽然探身過去輕輕地親在了他嘴角,猝不及防,吻化了少年滿臉的驚訝。
“甜嗎?”她笑著反問。
陳見夏在小學三年級的末尾,曾經體會過一陣“高考”的嚴酷。1998年,全國高校還沒有開始擴招,大學生的身份還是十分金貴的,高考是真真正正的“過獨木橋”。二叔家的大輝哥升入了高三,還算勤奮用功,然而成績即使在縣里的普通中學也只是不上不下,家里人對他的期望莫過于能考上一個大專。
1999年的大年三十,見夏一家到奶奶家過年,大輝哥早早就從飯桌上撤了下去,拿著卷子去自己屋里復習。見夏站在敞開的房門口,看著大輝哥佝僂的背影,感覺他馬上就要被臺燈背后那個名為“高三”的陰影怪獸一口吃掉了。這時弟弟小偉跑過來,蹦上大輝哥的單人床去鬧他,陳見夏阻止不及,兩人一起被大輝哥吼得不敢動彈,小偉當場就嚇哭了。
后續自然是二嬸和見夏的媽媽為了兒子掐架,高考是大事,見夏媽媽自覺理虧,只好將矛盾轉移到陳見夏身上,責怪她沒看好弟弟,不懂事。
媽媽在一旁絮叨,越說越不像話,陳見夏難得沒往心里去。她默默看著臺燈下大輝哥的背影,突然被這個名叫高三的東西迷住了。背水一戰,為理想奮斗,充實又緊張,所有人都為之讓路。
中國孩子平淡的少年時光里,這是唯一的榮光與悲壯。
1999年夏天,大輝哥趕上了中國高校首次擴招,招生人數增加了48%,他稀里糊涂地考進了一所三本院校。三本也是本科,他居然成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二嬸欣喜若狂,見夏媽媽也只能撇撇嘴說,不過是運氣好。
當然,四年后這些擴招生們集體畢業找工作時,再也沒有包辦分配的好運氣了。爸媽曾經以為孩子上了大學就徹底輕松了,沒想到還要繼續為他們畢業后的工作出路操心。
輪到陳見夏已經是七年后,上大學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高三”也不再是她眼中令人敬畏的暗夜猛獸。它彌散在空氣中,并沒有以夸張的陣勢現形,老師們也不曾像電視里演的那樣動不動給大家開誓師大會,領著全年級高聲喊口號。
或許因為這里是振華,見夏想。
拜保送和自主招生所賜,高三上學期,一班的同學們反而比平日更浮躁。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藝術特長的爭取藝術類加分,不想參加高考的便咬牙競爭小語種提前錄取,楚天闊他們則為直通大學而準備保送面試……
下午第三節 課后,十幾個同學一起去俞丹的辦公室分別領取了自主招生加分的填報申請表,用于校推名額的選拔審核。
因為懷孕,俞丹已經很久都不化妝了,略微浮腫的臉上閃耀著母性的光輝,她坐在墊了四個坐墊的椅子上,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看向學生的眼神里滿是心不在焉。
恐怕只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
陳見夏有點害怕見到俞丹。雖然她沒在副校長那里說一句壞話,但總歸瓜田李下,不太踏實。她站在陸琳琳身后,把手從人家胳膊底下伸過去,拽了一張表格,努力讓俞丹不注意到自己,直到走出辦公室,仍然神經質地感到后腦勺麻麻的,好像一道視線把自己烤焦了似的。
然而真正煩心的事還在后頭。
如果不是俞丹要求大家在放學前就上交表格,陳見夏是打算回了宿舍再慢慢填的,這個敏感時期大家都互相防著,誰也不愿意在教室里大剌剌地寫“自薦理由”。陳見夏特意把目標高校那一欄空出來,先寫別的,無意間——也許是故意的——一斜眼,看到于絲絲的表格上第一行就寫著:“南京大學”。
陳見夏收回目光,像吃了個蒼蠅一樣難受。
她倒不會把于絲絲當作威脅——兩人歷次大考總成績相加差了足足有五百多分,根本不是同一個梯隊的,就算俞丹再偏心,也不可能越過規則去操作。學校推薦這一關,陳見夏胸有成竹。
但她依然不希望跟這個人在這個節骨眼狹路相逢。非常時期,連好朋友互相之間都有點微妙,何況于絲絲和陳見夏這種本就有過節的普通同學。
憑什么跟我填一個學校。見夏有些無理取鬧地抱怨著,索性也光明正大地在第一行寫上了“南京大學”四個字。
于絲絲也許看到了,也許沒有。
見夏斗志滿滿,下筆如有神助,字跡整潔地填好了表,咔噠一聲合上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