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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把李燃說蒙了：“又跟凌翔茜有什么關(guān)系？”

陳見夏沒解釋，高傲地仰著頭離開了，心中卻有一個小人在竊笑，等著一頭霧水的李燃自己去打聽。

最后半節(jié)課度日如年。陳見夏托腮垂眼看著桌上的語文書，已經(jīng)許久沒翻頁了，手掌把臉頰的肉都推了起來，大大的笑容擠變了形，在寂靜的教室里，雀躍得很安全。

“盼著放學(xué)？”余周周從保溫杯里倒水喝，有些促狹地問她。

見夏大方點頭，毫不忸怩。

余周周瞇起眼睛：“約了他？”

見夏的雙手幾乎撐不住臉上的笑，矯情地?fù)u頭否認(rèn)：“我沒約他。是他找我，要我?guī)退v題。”

余周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自言自語道：“那今天放學(xué)我得趕緊撤，否則討人嫌。”

見夏紅著臉栽在了桌上，再也沒爬起來。滾燙的臉蛋貼在溫涼的木質(zhì)桌面上，眼神飄向窗玻璃，目光久久停留在班級的倒影上，思緒已經(jīng)飄回了實驗區(qū)的窗臺。

李燃說，我的cd機還在你那兒吧？充電器揣在我書包里都大半個月了，一直不好意思給你。

李燃說，我?guī)Я酥芙軅惲硗鈨蓮垖］嫞黄鹇牥伞?

李燃說，讓你講題你就好好講，不許像上次一樣連挖苦帶諷刺的。

李燃說，陳見夏，放學(xué)等我啊。

陳見夏忽然就不再慌張了。即使過去一團亂麻，未來憂心忡忡，但至少此刻，她的臉蛋燒熱了半張桌子，高興得快要哭出來。

放學(xué)后等他。所以現(xiàn)在，她在等放學(xué)。

第二十六章

北極雪

“補課”的地方在學(xué)校附近的麥當(dāng)勞。李燃率先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把陳見夏讓進去。陳見夏大大方方地笑著說：“我都沒吃過麥當(dāng)勞呢，我家那邊只有肯德基。”

話音未落，她就看到俞丹左手領(lǐng)著女兒右手捏著外賣紙袋子，朝著門口走過來。陳見夏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掉頭離開，俞丹卻已經(jīng)看到了她。

“陳見夏？”

見夏緊張得都快結(jié)巴了，干干地笑著說：“俞老師好。”

俞丹的目光在和她擦肩而過的李燃臉上停頓了一下，發(fā)現(xiàn)李燃看都不看見夏一眼就徑直去點餐，覺得可能兩人并不認(rèn)識，只是湊巧一起進門，于是臉色放松了，“怎么不去食堂？”

吃麥當(dāng)勞就奢侈嗎？我在家也吃肯德基呀。見夏對俞丹的古板有些不快，覺得她瞧不起自己這個外地生。

“因為我想吃麥當(dāng)勞。”

想都沒想，脾氣就順著嘴邊漏了出來。見夏余光都能看到背對自己點餐的李燃笑彎了腰，俞丹也很驚訝，囑咐了一句“早點回宿舍”就拉著女兒離開了。

陳見夏瞬間懊惱起來。她硬邦邦地回話，也沒蹲下來夸俞丹的女兒兩句——誰家的爸媽不希望別人一見面就大呼小叫地稱贊自己的小孩“真乖真好看幾歲啦叫什么名字太可愛啦”……她反倒像壓根沒看見人家?guī)е⒆右粯樱趺催@么不會做人。

門都合上了，見夏還轉(zhuǎn)頭盯著，愣愣地回味，直到腦門被李燃彈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你想吃啥，剛才也沒法問，就隨便點了些。”李燃抓起一個漢堡自己咬了一口，又放下，把盒蓋撕下來當(dāng)作盤子，擠滿了番茄醬。

見夏捻起薯條，心不在焉地蘸了蘸：“你反應(yīng)真快。”

李燃笑：“習(xí)慣了。見不得人的事兒干太多了，躲老師還不簡單。”

“咱倆一起吃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見夏嘴硬。

“這得問你呀！”李燃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要是覺得特別能見人，剛才怎么不當(dāng)著你們老師的面喊我？‘李燃，我要吃巨無霸！’你倒是喊呀！”

李燃捏著嗓子學(xué)陳見夏說話，被她從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腳。

陳見夏吃飽了就用紙巾擦擦嘴，居高臨下地評價：“薯條不錯，別的沒有肯德基好吃。”

“我覺得新地還行呀。”

“沒有圣代好吃。”

“你等著！”

李燃說完就起身出去了，留下見夏一個人愣愣地在座位上看著他的書包，不出五分鐘就跑回來，左右手各一只甜筒。

“來，各舔一口。”

見夏眨巴著眼睛，乖乖地各咬了一口，仔細(xì)甄別了一番，勉強地指著其中一只：“這個。”

李燃笑得嘴巴都快歪了：“這是麥當(dāng)勞的！”

見夏臉有些紅，梗著脖子道：“話還沒說完呢，我是說這個……沒有那個好吃。”

李燃沒和她繼續(xù)爭，把肯德基的甜筒遞給她，自己大喇喇地舉著麥當(dāng)勞的甜筒吃了起來，第一口就咬在見夏咬過的缺口上。

陳見夏覺得這一口咬在了她心上。

她低頭從書包里翻出《語文基礎(chǔ)知識手冊》，輕聲說：“快吃，該念書了。”

給李燃講課是一件特別頭疼的事，因為該用心的地方他完全無所謂，不該用心的地方他倒追根究底問個沒完，總和她抬杠。陳見夏講魯迅，李燃就問魯迅是不是休了大老婆，把她氣得沒轍。

“關(guān)你什么事！他就是上完廁所不沖水也跟你沒關(guān)系！讓你背你就背！”

陳見夏終于發(fā)飆，把書直接扣在了李燃臉上。已經(jīng)八點半，冬天的省城總是很沒有活力，街上行人寥寥，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食客。

“我有好幾本練習(xí)冊沒做呢，明天上課還要講，跟你在這兒廢什么話！”見夏氣鼓鼓地開始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