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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宿舍了,班長再見!”
見夏說完就跑,書包在屁股后一顛一顛。跑出好一會兒她才回頭看那兩個人。
楚天闊正和那位極漂亮的女生說著話,面對面,卻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有種刻意生疏的別扭。
見夏知道那個女生,軍訓時候于絲絲給她介紹的風云人物名單中占有一席,隔壁二班的大美女凌翔茜。說來也巧,見夏和她在摸底考中并列全學年第十六名。
當然,如果把長相因素也考慮在內,恐怕凌翔茜那三個字在榜單上需要加粗加大加下劃線。
好學校里也有愛打扮的姑娘,但只是愛打扮,不是美,剪再厚的劉海也比不上雪地中的女孩,好看又得體,溫柔的披肩長發襯得一張瑩潤的小臉艷若桃花。
真是好看啊。陳見夏嘆息。
楚天闊和凌翔茜很少同時出現,只有陳見夏因為要給班級鎖門,總是走得晚,碰巧遇見過幾次。陳見夏嘴巴嚴、人緣差,楚天闊應該會慶幸吧。
那兩個人感覺到了見夏的注視,一齊看過來,嚇得她連忙轉頭繼續跑,一直跑到宿舍樓門口才停下來,氣喘吁吁,冷冽的空氣灌進肺里,胸口冰涼涼地疼。
陳見夏回頭,背后是黑沉沉的天、白茫茫的雪,單調孤寂得讓她想哭。
第二天上學,俞丹把楚天闊和陳見夏一齊叫去辦公室。衛生局來視察,學校又布置了大掃除。
見夏一個頭兩個大。冬天的自來水冰得刺骨,投洗抹布、換水、擰拖布……每一項工作都像上刑,本來一班同學們就又懶又嫌臟,現在更別指望他們干活了,最后還不是要落在自己頭上。
陳見夏神色陰郁,跟著楚天闊走出語文辦公室。
“怎么了,不高興?”楚天闊注意到了,“放心,這次你們女生用報紙擦玻璃就好,擦干凈了不是還要用膠條封窗嗎,這是大活,你領著做。沾水的事情男生來,交給我動員,他們會聽話的。”
見夏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這算是封口費?”
楚天闊吃癟,微微紅了臉,正色道:“我和她只是朋友。”
見夏點頭:“我也覺得你們是朋友。挺好的。好看的人就應該和好看的人做朋友。”
楚天闊被見夏氣樂了。
“是真的,”他強調,“凌翔茜很喜歡讀書,有一次在主任辦公室等著開會,我們聊了幾句,正好我這里有一本她想看的書,所以認識了,就這樣而已,只是朋友。”
“我相信,”陳見夏嘆氣,“我就是很羨慕。”
楚天闊揚揚眉毛,有些戒備:“羨慕什么?”
陳見夏不屑:“不用擔心,我不是羨慕她能跟你做‘朋友’。這是咱班別的女生該羨慕的。”
楚天闊夸張地聳肩:“完了,我白自戀了。”
兩個人都笑了。走了一段,楚天闊再次認真地問:“所以你羨慕什么?”
“我羨慕……”見夏撓撓額角,費力地想了半天,“羨慕你們長得都好看,開個會都能輕松聊到共同話題,看書也能看到一起,成績都很好,反正就是,各種地方都匹配,旁人誰也不會說一個配不上另一個。你們自己心里,也不會覺得配不上。”
見夏悵然地低頭。
她多想也做個配得上的人,但她的一切都那么不堪。
楚天闊若有所思,很長時間沒講話,走廊里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她比我好,”半晌他輕輕說,“我沒有表面上好。”
見夏驚異地看著他。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剛剛認識楚天闊的時候,他讓她學會不要“想太多”,因為,他自己也曾經是“想太多”的人。
“沒關系,”見夏沒深究,安慰道,“表面上好就夠了。我連表面上都不好。”
這番打啞謎一樣的對話在班級門口畫上了句號。
見夏最后表忠心一樣急急地告訴楚天闊,她早猜到了,人哪有完美的,楚天闊也一定有自己的不開心,但這都不重要,班長在她心里是最好的人,所以她什么都不會說的——不論是他和凌翔茜的關系,還是他覺得自己沒有凌翔茜好。
反正一句也不會告訴別人。她也是可以信賴的朋友。
楚天闊定睛看著陳見夏,沒有笑,許久之后竟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極快地彈了她腦門一下,然后道貌岸然地回班了,留下她一個人站在走廊里發傻。
驚呆過后,見夏無奈地笑了,心底終于有了些許溫暖的感覺,沖淡了孤單。
班長也是拿她當朋友的。
“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的,你怎么這么不守婦道啊?”
聲音很熟悉,是她期盼的,也是她害怕的。
剃了圓寸的李燃,大喇喇地坐在樓梯臺階上,晦暗不明地笑著看她。
陳見夏的第一反應是躲開。
班級門口也就幾步路的距離,李燃卻早料到了,她剛拔腿,他的聲音就在背后響起,“我如果現在特別大聲地喊你的名字,你說是不是這一層的班級都聽得到?”
陳見夏極識時務地停步。
“你什么事?”她嚴陣以待。
明明心里是高興的,明明看到他還能這樣熟稔地和自己打招呼開玩笑,她松了一口氣,然而態度卻無法控制地變得硬邦邦,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是因為羞恥嗎?怕被他羞辱,所以率先筑起冷冰冰的城墻?越是不堪的人越善于偽裝高傲。
“我哪兒惹到你了嗎?”李燃一臉困惑,“你看見我跑什么?”
陳見夏心中氣悶。這個問題怎么能拋給她呢?難道讓她自己大喇喇地提及親人吵架的丑事?何況,過去這么久了,他也沒有來找過她呀,短信電話,什么都沒有,她憑什么要搭理他呢?
千言萬語在她內心奔走疾行,無法突破,最終浮現為一張便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