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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真是需要休息了,竟在思考的時候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那樣的夢。
夢境中的一切都還清晰著,像是真的發生了一樣,薄且暗嘲,暢想得挺狠,不過是在夢里抽了兩鞭子,人家還沒怎么樣,他自己就受不了了,心疼懊悔的恨不得那鞭子全都抽在他身上。
“沒出息。”薄且輕喃出聲,他躺平胳膊橫在眼睛上,沒一會兒胳膊那處的布料就濕了,就這樣也沒完全擋住,眼角還是有淚流下。
是氣哭的也是委屈哭的,氣沈寶用騙他、對他太狠心,也氣自己放不下,被她那樣戲耍后還想著只要她平安回來,他可以既往不咎。所以,他才委屈,他沒了底線原則,如此低姿態,把自己放入塵埃中,沈寶用卻一點都不稀罕,棄他如敝屣。
不止他,她連孩子都棄了,只因那孩子是與他生的。
皇上發熱了,還是高熱。這是張璟沒想到的,以皇上的體格來說,不過奔波幾日沒吃好睡好不至病起得這樣急。
一副猛藥下去,皇上時而醒來時而沉睡,鬧騰了一夜,他也聽了一夜的胡話,都是關于寶貴妃的。
張璟想,若皇上清醒后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他聽到了什么,可能會想殺了他吧。好在,病到這種程度,任皇上再強大,他醒后也不會知道自己燒出了什么胡話。
薄且足足燒了五日,在這期間,阿感的手就沒離開過刀柄。他急,想殺人,看誰都不順眼。
如果不是九王爺助貴妃逃走,圣上也不會如此,所以九王爺在他看來該殺,他看張太醫也不順眼,明明是他說的只要皇上不下榻,休息好了就不會有大礙,庸醫也該殺。
薄光也急,太后那里還不知道皇上已回到都城,若讓她知道皇上不僅回來了,還病倒在他家中,而他唯一做的就是給皇上看病,估計太后會懷疑他的,甚至會不惜任何價代殺到這里來。
好在,第五日上,皇上退了燒,人也能坐起來了。再一日,他就下了地,像是沒生這場病一樣,行動上與往日無異,張太醫說皇上這是大好了。
薄且住在九王府的最后一晚,他一個人來到了秀梅院。
還是塵土滿目,雜草橫生,味道陳嗆,但薄且已注意不到這些,他直楞楞地往屋里走去,走到那張被他發現蛛絲馬跡的床榻前,他坐下,然后又躺下,用力地感受著什么,嗅著什么。
按說沈寶用已離開這里有幾日,留下的氣息與味道都該散了,但薄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是覺得他聞到了沈寶用身上慣有的香氣。
他貪婪地吸收,張開手掌撫過榻面,閉著眼在這里假寐。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了起來,開始在榻上找尋起來。
沈寶用頭發多,掉得也多,薄且記憶里,她從勤安殿都搬出去多長時間了,他還能在屋中見到她的頭發。
果然如薄且所料,他在床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根長發,他對她的頭發很熟悉,這是她的沒錯,只有一根想來是她打掃后的結果。
薄且把這根頭發繞在他的手指上,就這么睡了一夜,早上起來,再把頭發從手指上繞下來,放到巾帕里,揣在胸口的位置。哪怕是沈寶用的頭發他也不容遺落在這里,也要帶回宮去,好像只有這樣做了,她才能回來一樣。
做完這些,薄且帶著他的人回到了宮中。
薄光恭送皇上后,馬上回到主院,程煙舟迎了上來,她問:“這是沒事了嗎?”
薄光點頭:“沒事了?!?
程煙舟還有些不放心:“我看皇上未必會死心,若是按王爺所說布成假死局,是不是更可靠一些。”
薄光:“你的好女兒不是否定這個提議了嗎,她倒還有心軟的一面,說若那樣,她的奴婢以及那個璽兒都會沒命的。”
“現在這樣,皇上不還是把她們綁了,能不能活命也未可知?!?
“論了解皇上,沒有枕邊人更了解了,她說那些人能活命,該是能活著吧?!?
程煙舟看向窗外,雙手合十給沈寶用祈福,愿她從此順利平安,自由翱翔。
皇上這趟出宮,馮大么沒有跟去一直守在勤安殿,他已知道貴妃逃走一事,見皇上一人回來自然是沒有找到貴妃。
想來皇上的心情一定不會好,自己小心著也提醒著下面人,都給他打起精神仔細著,出了事可別怪他不幫趁。
但馮大么發現,他好像多慮了,皇上自打回宮后,就一頭扎進了政務中,比往常更勤奮,情緒也很穩定,對奴婢們侍候不周的地方視而不見,隨手放過,可以說這是自打伺候皇上以來最輕松的一段日子。
馮大么自然樂得見皇上如此,但心里難免惴惴,反常必有妖。
而楊嬤嬤比他了解皇上,皇上回來一月有余,在這期間他沒有見過大皇子一次,沒有再踏入過書心殿,從這兩點來看,皇上只是表面上看著正常而已,心里不定怎么受折磨呢。
這宮里只有她在著急,阿感是忠心的,但他的忠心都體現在聽令上,皇上沒讓做的事他絕不會做,馮大么則是一肚子心眼,指望他去觸皇上的眉頭還是等下輩子吧,所以這事只能由楊嬤嬤來做,她終是忍不住伸出了試探的手腳。
楊嬤嬤拿著自己做的糕點來到勤安殿給皇上請安,薄且聽了,默了一會兒才道:“讓她進來。”
楊嬤嬤把糕點放下道:“奴婢給圣上請安,吾皇安康?!?
薄且從書案走到前方:“嬤嬤起來吧,朕這里什么都有,不用特意做了送來。”
薄且一邊凈著手,一邊聽楊嬤嬤道:“正是吃花蕊糕的時節,奴婢這才做上一些,皇上趁熱嘗嘗?!?
薄且:“不了。”
楊嬤嬤一楞,皇上何時這么折過她的面子,但楊嬤嬤并不為自己叫屈,而是更心疼皇上。她想可見皇上真的是變了,變得不近人情。馮大么他們差當得輕松只是皇上缺了人味,沒了世俗的一種表現罷了,皇上眼里看不到人,他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圣上,奴婢這次來還想請您去看一眼大皇子?!睏顙邒叩哪康木褪沁@個,她想著皇上若肯見大皇子也算是從貴妃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了第一步。
薄且放下巾帕的手一頓,然后他把擦過手的帕子扔到水盆中,道:“怎么,嬤嬤連這種事都要操心?!?
楊嬤嬤跪了下來:“圣上,大皇子自落水以來,每日夜啼,哭著喊著要,要父皇,大皇子尚在幼年,求圣上垂憐?!?
薄且這一個月以來,前半月天天盼著大輪出海,后半個月盼著能有沈寶用的消息,但派出去的人都出去十多天了,依然沒有探查到她的蹤跡。
薄且心里腦子里裝的都是此事,根本想不起來他還有個兒子,也可能是他刻意在回避這些,他不想見立兒不敢踏進書心殿,在他沒有得到沈寶用的消息前,他什么都不想做。
“嬤嬤回去吧。”薄且直接揮退了楊嬤嬤。
“圣上,求您看在貴妃娘娘的份上,給大皇子些,”
“閉嘴!”薄且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戾起來,“嬤嬤,你逾矩了,出去!”
楊嬤嬤能感覺的出來,皇上這是動真怒了,若她再多說話,肯定不能好好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