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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薄且不缺,他缺的是耐心。其實找到沈寶用后他要做什么,他自己都沒想清楚,他想的那些抓到她后要如何如何,都是情緒化的東西,但真到做事上,薄且是不可能讓情緒左右行為的。
他得用自己最滿意的方式,得到自己最滿意的效果,這才是他在找到沈寶用后要做的。
阿感領了新的命令下去了,薄且這才肯任情緒蔓延,他以為只要把他的人派出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把沈寶用揪出來,可他沒想到,她可真本事啊,這樣都抓不到。
薄且心底的那盆火越燒越旺,聲勢浩大。他不打算往下壓了,就這么讓它燒了一會兒。強大的怒意得不到噴涌,在走遍薄且的四肢百骸后,重新變成養料,供養著心底的那盆火。
這可能就叫,此恨綿綿無絕期吧。
而接受著新生活新事物的沈寶用,是絕想不到,她把薄且逼到了什么樣的境地。她倒也沒認為,薄且現在就會放過她,她覺得怎么也得幾個月的時間,薄且才會忘記她這號人。
她還覺得自己是謹慎的,像她只是個小小的繡娘,每天忙起來除了吃飯那點事,別的事已入不了腦,而太子那樣日理萬機,管的都是大事的大人物,怎么可能還有地方想到她。
所以,沈寶用早就把薄且拋到了腦后,她認為屬于兩個人的篇章早就該翻篇了。
沈寶用在繡坊不僅能掙到錢吃到飯,還能學東西,這是最讓沈寶用高興的。
要知道她的目標可不只是當個繡娘,她每天上工的時候,看著偌大的繡坊,都會在心里暗暗給自己鼓勁,以后她要開一家比水墨坊還大的繡坊,要讓自己繡坊的繡品坐上大船,銷往外海。
愿望是宏大的,但飯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沈寶用踏下心來,拿出好學的精神,才來不過半月余,魏姐姐就提撥她到甲組做工。
到了這里沈寶用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以為的半山頂竟然是半山腰。
這天,沈寶用正全神貫注低頭用功之際,尚未見過面兒的掌柜的從外面回來了。
沈寶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活計上,直到魏姐姐叫她,她才驚覺抬頭。魏姐姐說:“這是咱們水墨坊的大掌柜,這是新召進來的阿用,她的底子我測了,是個馬上就能上手的一把好手,您不在這才半月,她就能勝任甲組的活兒了。”
沈寶用一看,原來掌柜的也是位女子,這個發現讓她又高興了幾分,證明女子開繡坊這條路完全行得通。
魏姐姐介紹她的語氣里有邀功的成分,意思是自己給掌柜的發現個人才。沈寶用能被這樣介紹當然要給魏姐姐撐住了,正打算在掌柜的面前好好表現,就聽掌柜的說:“先不說這個,你讓大家都停了,馬上會有官差進來查案。”
掌柜的這話讓人莫名的緊張,沈寶用首先疑心這事是否與她有關,若真像掌柜所言是官差查案,那跟她就沒什么關系了。總之,她留了個心眼,回到屋中,把重要的東西貼身放著,若情況不對,她能直接跑掉。
直到沈寶用看到,確實是都城府的官差時,心里才安定一些。若是薄且來找人,是不可能以太子的身份動用到都城府的官差的,那樣也太名目張膽了,薄且現在還只是太子,并不是皇上,并不能為所欲為。
這樣想著,沈寶用心里漏跳了一拍,她究其原因竟是她忽略了一個事實,薄且這個太子是日后要當皇上的,一直以來,她并沒有把這兩點結合起來。
她馬上搖了搖頭,不會的,她不值得對方動用那么大的力量,再說,皇上也不老,還有黃泉路上無老少,誰說太子就一定能活過皇上去。
沈寶用想著這些亂事的時候,都城府的官差們陸續全部進入到了繡坊內。掌柜的看到最后進入的領隊官爺,馬上笑著迎了上去。
“大人,小的有什么能幫上的您盡管說,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掌柜的徐娘半老,可以看出來年輕時是個大美人,就算現在,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還頗有風韻,整個人像帶了勾子似的,要是那定力不足的小年輕,都能被她弄個大紅臉。
新來的官員也是個小年輕,但看來定力不錯,瞥她一眼后,開口道:“來人,把門把守起來,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這一句引起了沈寶用的注意,她往前一看,這人她認識。就是那個小時候給了她一刀,前一陣撥她簪子拉她衣袖的那個天生壞種。
沈寶用雖自認也不是心思單純的好人,但她若有對方的投胎本事,她是絕不會在小小年紀就行綁人之事的。是以,她對這男人心存警惕。雖有舊恨,但她也不想再招惹到對方。
于是沈寶用低下頭來,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陳松眼神極好,他只掃了一眼,就看到了沈寶用。這可真是奇了,前腳還是住在王府有九王爺給撐腰的沈姑娘,怎么一下子出現在繡坊里了。看她穿著,是這里的繡娘?
呵,小乞丐躲他呢,真以為低著頭他就看不到了。
陳松被皇上安排到了都城府當職,這官,職位不高,雜事太多,但又特別適合他。
整個都城的官員們,看到他都會心里不得勁,當初陳御史出事,得罪的可是蘇家,加上皇上一心向著蘇貴妃,處理起陳家來可謂態度堅決。
有良心的不敢替陳家說話,小人們或是在臺面上攻擊或是在下面小動作不斷,滿朝文武竟無一人站出來保陳家。如今皇上把這棵陳家的獨苗弄了回來,還了府宅,還給了官做,這些人再看陳松,多少都有些心虛。
偏陳松這豎子,當初陳家沒出事時,他就是陳家的老大難,調皮搗蛋都算是輕的,說他是個混小子都算是嘴下留德了。
如今這么個混不吝回來了,帶著家族覆滅無人能拘束的戾氣,干著查整個都城案子的職務,整個都官們都不想入了他的眼,被他查。
之前那位都城府的都尹誰都不敢得罪,只要案子涉及到都官或是貴族們,他都能避則避,做和事佬絕不公事公辦。他哪敢啊,就算有的都官,官銜沒他大,但人家能在都城做官,誰知道背后靠的是哪條線,他秉持一律不得罪的原則就好。
但這么干的結果就是,他有些太過了,過到皇上都看不過去了,這不,把他一扒換人了。
陳松知道皇上的意思,這是把他當刀使了,與當初用陳家時一樣,但這一次他是樂意的,他確實是帶著戾氣回來的,他心里的這口氣,皇上不能按他的方法讓他出了,就只能給他這么個途徑發泄了。
人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陳松燒了不只三把,都官們見他當了都尹,都老實了起來,新的把柄抓不到,那他就只有翻舊案了。
眼下這案子就是一樁舊案,他查著查著發現了線索,覺得重要人證有可能還在都城,且藏匿在繡坊的可能性最大。想到就行動,于是他帶著人一家一家地查,今日輪到水墨坊了。
不想他在這里碰到了故人,一個有意思的故人。陳松玩心驟起。
官差們要求所有繡娘把手伸出來,以便查看。輪到沈寶用的時候,對方看過就略過了她,顯然她該是沒有問題的。
但當沈寶用剛松一口氣的時候,就聽那位大人道:“我跟你們說,好好給我查,一會兒我可是要抽查的,要是有人看得不仔細,我可不饒你們。”
“是。”屬下們答道。
待所有人看完,果然,陳松開始隨機挑人重看。就在沈寶用心里念叨別輪到自己時,陳松朝她這邊走來。
沈寶用小心地抬頭去看,與陳松的眼晴撞個正著,那雙眼里說好聽是含著笑,要她說就是含著一泡壞水。
還躲個屁啊,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看到了她。事已到此,沈寶用倒輕松了下來。
她就看著陳松走到她面前,讓她把手伸出來,他看了又看,還讓她雙手翻過去一次,好像她有什么問題一樣。
果然,看了一溜夠后,他道:“你,留下,其他人都可以散了。”
掌柜的嚇了一跳,不會魏姐姐給她招個麻煩進來吧,魏姐姐也怕啊,她就說怎么這么幸運,一招就讓她招進來個能手,不會這姑娘來路不明吧,她可是看過戶籍的,都城的沒錯。
掌柜的又迎了上來,沈寶用一看掌柜的臉色就知道,這下她算是在掌柜的這里顯了相了,壞種到哪都不忘流壞水,真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