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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銘硬生生剎住了腳,但他還是不放心:“殿下可要喝些安神茶?”
“不用。”頓了下薄且問,“我剛才說夢話了?”
守銘:“好像是的。”
“說了什么?”
守銘:“奴婢沒聽清。”
“下去吧。”薄且命令道。
守銘退下前還是問了一句:“若是殿下睡不習慣這里,要不要去佑前巷住幾日?”
薄且未置可否,依然道:“下去吧,不用守夜了。”
守銘恭敬退下。
屋內屋外又恢復了寂靜,薄且大概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么類型的夢話,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夢中最后時刻的狀態。
他憤怒,他懼怕,他甚至不敢往前再走一步,那大紅床帳里的兩個人影在做什么,還要再做什么,夢里的他清清楚楚。最終在各種極端情緒的帶動下,他醒了。
醒后的薄且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一場夢。
他在夢中喊了什么,他不記得具體是什么了,只記得是阻止與質問的話,他問守銘,守銘說聽不清,那就算了,薄且也不想再糾結這一點。
他要糾結的已經不是一句話了。
薄且再睡不著,今夜晴空,月光透了進來,他披衣走下床來到了窗前。
今春來得比往年晚,薄且推開窗戶,看到了遲開的玉蘭,準確地說是花骨朵兒,要開還沒開的狀態。薄且盯著這花骨朵兒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出了屋子來到了院中。
他聞到了似有似無的香氣,不知是不是這株玉蘭發出的。薄且雙手背在身后,近距離地看著這株玉花,長勢很好,并沒有因為晚春而被打擊到,含苞待放,正欲展示自己的美好。
忽一陣春風吹過,這給了薄且一種錯覺,這朵正待綻放的花兒似要隨風而去,他本能地抬手抓住了花枝。這一抓就再也放不下了,只見他眉眼一凜,手上使了勁,花枝被折斷在他手上。
待他緩過神來,這株玉蘭已離了它的根落在了他掌心中。薄且盯著手看了一下,然后五指聚攏,花枝被他緊緊地攥在了手中。
他一路拿著,回到屋中把它插在了窗前書桌上的骨瓶里。
隨后,薄且在桌前坐下,望著書桌上的添頭,別說還真起到了裝飾的作用,很美很好看,給他的書桌增彩不少。
何止是美啊,還長了本事呢,她倒是會給自己找。沈圣懿好歹是個正五品,只是她配嗎。放眼整個朝廷沈院使算是難得的清臣,他對沈院使的印象不錯,一直是高看沈家一眼的。他是真不忍心看著沈院使家的長房長媳落在一個卑賤之人的手中。
在薄溪煊說到沈芮這個名字時,他就想起來了,沈家嫡長確實名沈芮。去年放榜中了進士,不止,他還是三甲的傳臚,這樣的青年才俊該配得起更好的女子。
薄且這樣想著,一些遠些的記憶一下子被打開了。
他好像記得梁氏一直對沈家感興趣。他能有此覺察,是因為他一向眼尖心明,凡被他看在眼里的任何事都能被他靈敏地感知到。
去年的某場宴席上,他無意間注意到薄溪若對沈芮的小女兒情態,這就對上了,難怪梁氏會在下小定的日子里做文章,該是覺得自己選得佳婿被別人搶了。
薄且弓起食指反手敲了一下椅子扶手上的獸頭,敲擊聲清脆明朗,在萬籟俱靜的深夜中竟起了回聲,如他的心境一般,撥開迷霧開闊了起來。
薄溪若,若是不辜負他那段時日對她的教導與點撥,就該知道沒到最終結果出來之前,一切皆有變數,想要的東西就該努力去爭、去搶,若是連個小乞丐都贏不了,那也不值得他再為她費心。
薄且忽然站了起來,似做了重大決定后的疲累,他步伐輕松地朝床榻走去,重新入睡。
同樣的時間段里,秀梅院的梁姨娘卻是輾轉反側。以前她也常常這樣,但都是因為王爺沒來她這里,孤枕難眠導致的。今天卻有所不同,王爺就躺在她的身旁。
梁姨娘該是高興的,王爺歸府的第一個晚上沒有留宿在溢福院,而是來了她這里。
她早就得了消息,王爺之前去了姓程的那里,她已毫不抱希望今日能見到王爺了,一直盼著明日的家宴上怎么收拾打扮自己,務求讓王爺眼前一亮。
可王爺給了她一個驚喜,竟然來她這里吃了晚飯,晚飯后她以為他終還是要去別院的。不想更大的驚喜等著她,王爺留了下來。
這時梁姨娘就知道,那位惹到了王爺,身邊被她派去專門盯著溢福院的下人找機會向她報告了此事,果然,王爺是怒氣沖沖從后院那里出來的。
梁姨娘心里有一事令她不大安穩,就是沈寶用那丫頭過小定她暗中使絆子的事。
她是由王爺貼身侍女升為姨娘的,王妃體弱多病,去的又早,王爺一早把管家的事都交給了她。她從小就生活在王府,對府中大小事項俱是清楚的,所以一直以來,府中內務她都處理的很好。
按說她有掌家的實權,今日之事她也有由頭這樣做,但以王爺對溢福院那位的偏寵,她真怕對方借王爺剛回來意正濃時吹枕頭風。不想那位這樣蠢,機會沒抓住不說,竟與王爺生了嫌隙。
姓程的蠢她可不能犯蠢,于是梁姨娘在飯桌上提起了今日下小定的事。
她給王爺盛了一碗他最愛喝的湯,閑話家常一樣的說道:“不知王爺是否已經知道,不久咱府上要有喜事了。”
薄光接過湯碗問:“什么喜事?”
梁姨娘:“是沈姑娘啦,她同沈院使家的長公子定了親,今日可巧是下小定的日子。”
她見王爺似不知此事,也沒有要替溢福院作主的樣子,于是又道:“這程娘子也真是的,我跟她說,王爺去不了一年半載就會回來,讓她不用急著嫁女,怎么著也讓王爺幫她掌掌眼也好,可她偏不聽,顯得她很不信任咱們似的,讓程娘子對人放下戒備,敞開心懷可真不容易。”
薄光從湯碗中抬頭看了梁姨娘一眼,梁姨娘馬上禁了聲,開始給他布菜。
過了會兒,她卻聽到王爺說:“住在我府上,就是我府里的人,怎能讓她任意妄行。不打招呼就定下如此大事,誰教她的規矩。”
梁姨娘一下子就安穩了,看來姓程的這次把王爺得罪得不輕。
之后王爺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在她以為曠了那么久需求又大的男人一定會給她個難以忘懷的激,。情之夜時,一盆涼水澆了下來。王爺洗漱后倒頭就睡,沒一會兒就響起了規律的呼吸聲。
梁姨娘想東想西,直到半夜都沒有睡著,最后她只能命令自己想些好的,以剛才王爺所放的狠話,明日家宴上定會叫姓程的好看,她等著看戲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