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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半身照,因為重點是鐘靈和盧若旸兩人,所以并沒有出租車的遠景,只能看到半截的車身,連車牌號都看不見,倒是后車門上的“斷頭”模特廣告尤為顯眼。
“如果她真的指照片的話,那個小明星和飯店也都在照片里,并不一定就是這輛車有問題吧?”在姜澈提出了懷疑之后,鐘靜心也盯著照片端詳了許久。
“飯店是家私房小廚,姐姐和我說過她以前就吃過幾次,至于盧若旸,他之前還提醒過讓姐姐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出門。如果指的是他的粉絲,以電話里那個男人的反應,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手,哪怕真是粉絲雇兇綁架,只知道這一點對我們沒多少幫助,按照姐姐之前打電話那么著急要把這個信息傳遞出來的意思,她想讓我明白的事情一定會有用。”
“出租車需要查一查。”在一旁同樣審視照片的許警官和姜澈意見一致,“看車身顏色,這輛車應該隸屬于城南的車隊,只能跑外環,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內環,哪怕只是來吃飯都不太合理。”
“可是靈靈是昨天才被綁架……”鐘靜心不太明白和一周前的出租車有什么關系。
“很多犯罪分子在實施犯罪之前會先踩點,包括綁架的話會先進行跟蹤監視,了解目標的行為習慣。當然,飯店這些我們也會一并調查,不過我們目前先把這輛車作為調查重點。”許警官找來下屬,“去把那天這個飯店附近的監控調出來,找一下這輛車的車牌號。”
姜澈思忖了半晌,“可能有個更直接的辦法。”
他徑自走入鐘靈房間,登錄了她的電腦微信,找到了盧若旸的聊天對話框,一個語音電話掛了過去。
很幸運,這個時間點正好是盧若旸所在劇組的午休時間,他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
“我是鐘靈的弟弟,有一件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事關我姐姐的安危。”
盧若旸之前就聽說過姜澈,加上那句“事關我姐姐安危”,他不由得鄭重起來:[是什么事?]
“那天熱搜的照片,網上的不是完整版對嗎?”
這頭的盧若旸微微一怔,猶豫道:[……對,網上是人物比較清晰的幾張。]
姜澈說:“其他的你有嗎?尤其是能看清出租車牌照的。”
盧若旸愈發不解,皺了皺眉:[出租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現在沒時間和你解釋,事情解決之后我會讓姐姐和你說。”
他都這么說了,盧若旸也不好浪費時間:[我們公司已經買斷了那些照片,我讓我經紀人找一找等會兒發給你,就發這個微信?還是你給我一個郵箱?]
“郵箱我發給你,微信也可以,越快越好,有車牌的優先,如果能看見那輛出租車司機的照片更好。”姜澈說話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叮囑完這些,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姐姐沒看過其他照片對吧?”
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后,姜澈說了聲“謝謝”,干凈利落地結束了通話,發了一個郵箱地址過去。
不到十分鐘,姜澈就收到了照片,盧若旸很細心,不僅把未壓縮的完整版發到了姜澈給的郵箱,還把幾張帶車牌的重點照用微信發了過來。
如姜澈所料,這種偷拍照,網上流傳的一般都是為了增加話題曝光度而經過挑選的圖,而實際上在偷拍者手里的原片會有一大把,近的遠的不同角度的,想要從中找到一張能看見出租車牌的照片并不難。
“很好,這確實節省了很多時間。”許警官很快安排下去,“不過,如果還有其他的照片……”
“我姐沒看過其他照片,所以她要我們知道的信息應該就在之前公開的偷拍圖里。”姜澈說道。
許警官點點頭:“你媽媽已經去取款了,你也忙了大半天,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姜澈聞言定了定,表情忽而怔忡了兩秒。
“許警官。”就在許警官轉身之際,姜澈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什么事嗎?”
“雖然……這也只是一個猜測,是剛才想到的。”
“什么猜測?”因為姜澈確實給了案子很大幫助,許警官絲毫沒有輕視他給的任何信息。
“我姐姐在電話里,還有說一句矛盾的話。”姜澈沉下眸子,冷靜說道,“她說不管我是生她的氣,還是討厭母親,一定要好好勸母親守規矩別亂來。”
“這句話有什么問題嗎?”
“一般人口頭常說的都是‘媽媽’不是么?我姐平時說的也是‘媽媽’。”
許警官思考他的話,道,“但這和‘母親’不矛盾。”
姜澈自嘲地輕笑了聲。
“矛盾的。”
陰天,晦澀天光自窗外投入這偌大的廳室。
“我不討厭‘媽媽’……”
少年站在逆光里,冷淡地抬起眉眼。
“但,我確實有一個討厭的‘母親’。”
所有鐘靈遞給他的邏輯碎片,這一刻,全都串聯起來了。
作為人質的鐘靈當然不會知道警方的調查進展,距離她被綁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18個小時,期間她僅僅在與母親通話之后喝到了幾口礦泉水,將近一天沒有好好休息,沒有吃東西,連水都沒喝多少,尤其又是在如此高強度的精神壓力下,換作任何一個人,狀態都不會好到哪里去。
鐘靈虛弱地癱坐在木頭椅凳上,被捆縛在身后的雙手因為長時間固定幾乎已經麻木到失去知覺,她甚至做了一個夢,夢里她不是身處在這陰冷潮濕的車庫中,而是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家,迎接她的有母親、楊阿姨,還有……姜澈。
不過在看到姜澈的時候,鐘靈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現在的母親怎么可能會讓姜澈出現在家里,他們叁個人見面又怎么可能演繹母子團圓的戲碼?
鐘靈從夢中醒過來,她已經虛弱得沒什么力氣掙扎了。
耳邊咔噠一聲,有人開了門。
那似乎是個女人,鐘靈聞到了她身上隱約的香氣,對,和之前那個在她身后說話的女人截然不同的味道,至少這個人,活得很精致。
那人撕開了她嘴上膠布,再度扯開鐘靈唇上已經凝固的傷口,但是鐘靈并沒有喊疼,因為下一秒,那人粗魯地把礦泉水的瓶口塞進鐘靈口中。
久旱逢甘霖,鐘靈像是沙漠里即將脫水的旅人,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吞咽灌進喉嚨的水,因為太過急切,也因為那人不耐煩的動作,一口水沒及時喝下去,嗆在了喉嚨口,猛地噴了對方一身。
“搞什么!”女人說話了,同時退了一步,瓶子離開鐘靈嘴唇的那一瞬,鐘靈不由自主地向前傾過身子想要追上水瓶,不想因為這個動作,一頭栽進女人身前,等女人飛速把她推開,鐘靈頭上原本就已經被扯松了的蒙眼布,恰好勾住了女人的衣扣,徹底脫落下來。
一張臉在鐘靈視野里一閃而過。
那人還沒意識到,鐘靈卻趕緊假裝適應不了光線,緊閉上眼,低下頭晃動腦袋。
眼瞼掀開的縫隙中,她見到女人拾起了地上的蒙眼布。
“你看到了。”她說,“沒必要裝了。”
鐘靈沉著首,盯著骯臟的水泥地面出神了叁秒鐘,終于還是慢慢抬起頭,對上洪曼月的目光,她確實沒必要裝了,裝了對方也不會信。
“要不是他們在商量怎么拿贖金,也用不著我來這里給你喝水。”洪曼月拍了拍外套上的水漬,把礦泉水瓶擱到了一邊,“人啊,就是不該心軟。”
鐘靈一語不發地看著她,說不出是什么情緒。
“看著我干嘛,恨我?不是你當初先威脅的我?這只是你自作自受。”
“你是不是……”鐘靈的嗓音沙啞,“從一開始回來,就想在姜澈他們身上撈一筆?”
洪曼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了,“你坐過牢嗎?”
明知故問。
所以她并沒有等鐘靈回答,又自顧自說道:“我只是坐了四年牢,一趟出來,就感覺外面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四年聽起來不算多長吧?可是已經把我作為一個女人最后漂亮的那幾年都消耗了,再加上又有坐牢的前科,我什么都做不了,已經沒有地方容得下我了。”
“所以我本來想回去看看,我那個親生兒子,可不可以讓我投靠——只要不跟姜盛超那瘋子在一起,讓我重新做他媽媽,也不是不行。”
鐘靈的身子因為她的話而隱隱發抖,甚至連前一刻的虛弱都被取代,怒意在血管中蓄積翻滾,仿佛將沸未沸的熱水,隨時都會有泡泡上升到頂端破裂的那一刻。
她是哪里來的那么大的臉,能說出這樣的話?
洪曼月往邊上一歪,倚在車庫斑駁的墻上,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煙盒,抖了抖,取出一根煙。
“所以你們這些小姑娘就是多管閑事,我和我兒子的事情,跟你有什么關系?為什么一定要來橫插一腳。”她吸了一口點燃的香煙,轉頭朝鐘靈吐了一段煙圈,“現在吃到苦頭了吧?”
鐘靈咬了咬干涸的唇瓣,冷笑:“就算我不出現,也沒有人認你作媽。管生不管養,這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洪曼月一手抱著胳膊,一手拈著煙,“我又沒打算給姜盛超生兒子,當初我只是去找他訴苦,要不是他趁我酒醉半推半就做了那檔子事,懷了這個孩子,我在我男人那怎么可能吃那么多苦。”
她輕笑了一聲:“他還以為他是癡情種,你媽媽啊,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我勾勾手指他就會給我爬回來。”
鐘靈狠狠咬住后槽牙,她不敢真的出聲與她爭吵,因為她喊出聲,興許其他人就會進來,她連這一刻的喘息機會都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