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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要面臨的除了無窮無盡的檢查還有絡(luò)繹不絕的探病親友。

尤其在鐘家這種情況下。

鐘靈不知道自己住院這條消息到底是怎么傳出去的，總而言之，叁天兩頭的就會有人找上門，這其中除了一些可能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還有就是母親生意上的伙伴，病房里的探親禮品增加了一堆又一堆，大部分都被她打發(fā)給了阿姨，還有……

“這個你拿回去。”鐘靈蹙眉，把這段時間看到的第八盒阿膠塞到姜澈手里。

姜澈無語：“別給我，之前那幾盒都已經(jīng)便宜我舍友了。”

“給就給呀，你自己留兩盒就好。”

“你知道這東西對男人也很補嗎？”姜澈皺了皺眉。

聞言，鐘靈不懷好意地笑了，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澈一遍，曖昧地問道：“怎么，你補過頭了？”

姜澈冷笑了聲：“我那群舍友現(xiàn)在我每次回去他們都精力旺盛，以往天天賴床上要死不活的，現(xiàn)在動不動邀我出去獵艷，你覺得正常么？”

鐘靈表情立馬嚴(yán)肅起來：“不許跟他們學(xué)壞！”

姜澈饒有興味地瞥了她一眼：“反正我不需要。”

……我哪知道你需不需要，就算需要也……跟我沒關(guān)系。

這段時間她和姜澈的關(guān)系越發(fā)好起來，沒有之前的針鋒相對，偶有斗嘴也和小時候的情形差不多，鐘靈一直在自我暗示，這就夠了。

最早解不開心結(jié)是覺得被弟弟背叛，然后他又莫名失聯(lián)，如今她弄清楚了當(dāng)初分開之后姜澈的遭遇，就算他是選擇跟了父親，還有為他打掩護(hù)這件事，好像原因也都沒那么重要了。她心疼姜澈，不僅僅是對于曾經(jīng)那個小孩子，也是對于弟弟，還是對于一個自己心動的對象。

但是，止步于此就夠了。

“小靈啊，你說你怎么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舅媽說一聲。”中年婦女一把擠過病床旁的姜澈，搶走他手中的橘子，熱情地為鐘靈剝起了橘皮，“舅媽聽說你住了院，立刻就帶著你表弟大老遠(yuǎn)從金禾趕過來看你，你看你媽工作又忙，你一個女孩子在外地，沒什么人搭把手的怎么行……”

姜澈被擠到身后倒是也不怎么在意，往沙發(fā)上一栽樂得清閑。

反而是鐘靈被嘮叨得頭疼。

“舅媽，我不是一個人，這不是有我弟弟照顧我。”鐘靈偷偷瞪了他一眼。

賣隊友。

姜澈本來面無表情，被她這么一瞪，忍不住撇過頭笑了。

鐘靜心離婚的事情當(dāng)初吵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道，舅媽對姜澈的態(tài)度也不好，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一個小男生頂什么用，他能幫你擦身子嗎，他會做飯嗎，啥都不會，也不知道來能干什么。”

鐘靈也一直很奇怪家里對姜澈的態(tài)度，按理說就算姜澈確實當(dāng)初不地道，但他那時畢竟是小孩子，為什么鐘家似乎完全就把姜澈當(dāng)成了外人？

被舅媽這么說，姜澈沒有反駁，看起來也沒放在心上。

——然而鐘靈不行。

“我一出事阿澈就來醫(yī)院幫我了，舅媽你這么說我可不同意。”鐘靈對那些貼上來的親戚一直都不怎么客氣。

舅媽何琳楞了一瞬，隨即賠笑臉道：“是舅媽說重了，不過小男生確實幫不上忙，之后幾天舅媽來照顧你就行了，他不是還在讀書嗎，讓他回去好好上課。”

鐘靈下意識地看向姜澈，姜澈也看向她。

老實說，確實沒有拒絕的理由，這兩天阿姨家臨時有要事請假，很多事情只能靠請來的護(hù)工才能幫上忙，女性長輩從外地過來主動要求照顧她，她如果拒絕了，舅媽這一趟來原城就沒了意義，不喜歡歸不喜歡，母親的面子得給。

姜澈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想著這段時間的陪護(hù)也差不多到頭了，他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里的背包：“那行，正好我今晚班上有聚餐，就先回去了。”

沒什么別的借口可以留下，不是嗎？

“哦，那快走吧。”舅媽說道。

姜澈打算離開的那一剎那，身子忽然頓住，動也不動。

是手的溫度，屬于姐姐的手。

握著他的。

舅媽恰好轉(zhuǎn)身去呵斥在病房里跑來跑去的兩個小表弟，鐘靈下意識地捉著他的手像要挽留，他回過頭，鐘靈如夢初醒，倉促地望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去。

姜澈的心跳仿佛懸停慢了一拍，默默攥了攥手心，可是皮膚摩挲的觸感，和上一刻截然不同，有踩空的失重感涌上心頭。

姜澈的喉結(jié)滾了一圈，“那……我走了。”

這句話當(dāng)然不是說給還在跟兩個小鬼斗智斗勇的舅媽聽。

鐘靈靠上床頭，笑盈盈地告別：“平安夜快樂呀，弟弟。”

姜澈一把挎上背包，“平安夜快樂，姐。”

平安夜的班級聚餐，在淮山路的放鶴亭火鍋，全班加上班主任和輔導(dǎo)員26人，分了兩大桌。一群剛踏入大學(xué)校門沒多久，青春鮮活的男男女女，正是熱情碰撞的時候，包廂里兩邊桌的同學(xué)來回串場，敬酒拍照插科打諢，氣氛逐漸白熱化。

幾個女同學(xué)坐在姜澈附近打聽他的八卦，想當(dāng)初姜澈一入學(xué)就被譽為原城大學(xué)食物鏈頂端，大家都猜學(xué)校里誰能拔得頭籌，結(jié)果后來聽說有了個校外女友，跌碎了一眾原大女孩的心。如今姜澈單身快樂，女孩們的心得以重新填補，當(dāng)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原來姜澈你喜歡吃辣的啊，我跟你講我們家鄉(xiāng)的剁辣椒特別特別好吃，下次我給你帶點回來。”

“唉喲崔晶晶你搞雙標(biāo)，上次叫你帶你還說家里的都不夠——”

一桌人哄堂大笑。

姜澈一手插著兜窩在椅子里，有一茬沒一茬回應(yīng)下同學(xué)的好奇心，眼睛卻總是漫不經(jīng)心地從手機屏幕掃過。

微信右上角冒出一個紅色的“1”。

姜澈很快點開。

——《來了！原城圣誕節(jié)去哪兒？給你10個最浪漫的約會地點！》

服務(wù)號消息。

姜澈無趣地關(guān)上了屏幕，抬手和身邊的羅俊義碰了一杯。

“怎么回事，你強迫癥啊？”羅俊義坐他邊上，老早就發(fā)現(xiàn)他一直在點微信消息，“換個別的點啊，旁邊那企鵝已經(jīng)99條了。”

姜澈白他一眼：“看你自己手機去。”

“不是——”羅俊義湊到他耳邊：“你這人真的很不上道，我們班這么多個你沒一個看上的？坐你旁邊我就注定綠葉襯你了，你個臭傻逼還完全不抓緊機會，我看得都干著急。”

姜澈撇唇：“著急什么，你媽給你這張臉就是為了防早戀，別辜負(fù)她老人家良苦用心。”

“靠，你嘴還能不能再毒一點？”

“這要求……你要有病別找我，我又不是獸醫(yī)。”他毫不吝惜自己的毒舌。

羅俊義也不生氣，就是故意猛搖他肩膀：“你今晚是不是吃上火了才憋了這么大火氣，一定要找人懟一下？”

“我心情挺好的。”姜澈云淡風(fēng)輕地斂眸，目光停在杯中的啤酒上。

挺好的，平安夜，和好同學(xué)一起聚餐，吃的還是本地最熱門的火鍋店，有什么不好？

就是有點煩躁，莫名地，無法形容的煩躁。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去享受一趟旅行，結(jié)果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就覺得有什么東西被落下了，然后全程堵得胸口發(fā)慌，一顆心不上不下，找不到安穩(wěn)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