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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海川的博物館里,正是有許多這種來路不明,但是有價無市的高古珍品。
君顯說:“這些話咱們這些年也沒說過,但其實這種事情,誰都有可能攤上,咱們家的東西,如果被上繳,可以充斥一個博物館豐富的館藏,這放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塊大肥肉。”
君海川說,“其實南音一直都很小心,這次想幫人,也是飛來橫禍。”
“根本不是這個問題。”君顯說,“有利益捆綁對方才有安全感,覺得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人,美國的總統以及高層,為什么都要是一個會的會員,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一種隱形另類的血統證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咱們自己也會這樣說,就是這個道理。”
君海川重重嘆了口氣說,“你是在說爸爸太正直,搞到出了這樣的事情,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君顯說,“就算你現在身后有一堆人,這次恐怕也沒人敢幫著,因為這屆政府就是在抓文化產業。誰都懂得明哲保身。”
君海川覺得這是兒子在寬慰自己,如果自己背后真的有無法撼動的關系,這件事,分局根本一開始就不會動他們。但這話實在沒法說出口,他又說道:“我準備明天先去見見南音,東西已經被警方拿走,不存在害怕轉移贓物,所以是可以見人的,我已經問過律師。”
君顯聽了,心里默默失望,自己家連個相熟的律師也沒有,這種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大時代,父親擁有一堆寶物還想獨善其身,實在太不現實,他嘆道,“人心叵測,爸,咱家的東西太多,太招搖。人想孤芳自賞,得有相當的資本。”這次吃了暗虧,以后一定要亡羊補牢才行。
君海川卻遲疑不語,他是個文人,有文人的清高自持,雖然明白兒子說的很對,也明白兒子的暗示,但他做不到,說道:“有些道理,應該明白的,父親一早就明白了,同樣很多事,如果可以做改變,我也一早已經做了。”
君顯聽出父親話中的無奈和疲憊,想到父親五十多歲,如果有什么想改的,大概一早已經改完了,剩下的這些,就是他無力改變或是根本不想改變的,他自己,到底是關心則亂,實在不應該責怪父親,說道:“其實這件事還不是那么壞,不管怎么說,國家對非法買賣文物的賣方都是比較寬容的。”
君海川振奮了心思,“是,我也是做最壞的打算,你剛剛說的辦法,究竟是什么?”
君顯笑道,“這事說大挺大,說不大,也就那樣。——咱們那里如果出了這種事情,重點都在文物的鑒定這個環節,而咱們那里,公安系統用的專家,來來去去就是那些個,我等會發一份資料給你,都是他們這些年做過的鑒定,你看了之后就知道……”
君海川心里一驚,“難道是受賄的資料!——這些你怎么會有?”
“不是受賄資料……”君顯說,“比那更有說服力。——不是說過了,這種事情我早就防備過。”
君海川沉默了以后,才感慨道,“很多專家的水平一般,但有些的操守確實令人不齒。”
君顯卻覺得這些事情太正常,有利益人情糾纏,古玩系統又是個沒有專業標準的地方,量刑的時候,全靠專家看真假,那這可以看“真假”的專家,自然就被擺在利益的天平上。
“誰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君顯語氣變得鄭重,“但這事情辦的時候一定要有技巧,記得讓方星去,他常年做古玩買賣,手上沒少出手生坑貨,大家都心照不宣。他去找人家,不會令人心生反感,有些話也不用說明,這行就算收錢幫人辦事,也是全無風險。專家就算鑒定錯誤也只是打眼,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你到時候讓方星先從這方面和人說。”
君海川應了,心里實在還是搞不清具體是什么資料,可以十拿九穩。
君顯卻又鄭重囑咐,“這事就不要再托別人了,特別是別輾轉去分局那邊找人,那樣就是落下把柄,這件事就算解決了,以后難免后續不會有麻煩。”
君海川心中一驚,幾乎冒出冷汗來,他確實已經讓丁主席去打聽具體這件案子的負責人了,還好還沒具體做什么,南音如同他的孩子,原來真的不能慌。
倒是兒子比自己更冷靜。君海川握著聽筒,許久才遲疑地問道,“阿顯……你,你不準備回來嗎?”
君顯沒有說話。君海川又說,“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要不回來……我擔心將來南音心里有根刺,她從小沒父母,本來就性格偏內向,這次受了委屈,你還不回來,我怕她將來會怪你。”
君顯那端靜默了一陣,才說,“……南音這次的事情,如果是個人行為,最差的結果無非是花錢了事。大概就是花錢多一些,她能理解我的。”
確實,如果是個人買了出土文物,也無非是罰錢,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問題,君海川放下心來,說道:“還是你想的長遠,英國現在縮緊移民,你花了這么多年,等你有了自由的身份,才方便以后帶她周圍去,孩子將來大了,在那邊上學也更方便……”
君顯說,“那就掛電話吧,我把資料發給你,然后我會再打電話給方星,具體怎么說,我都會交給他。”
君海川應了,放下電話,常常噓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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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點,
康秉功剛剛下樓,就遇上了一個熟人,他們當地文化博物館的。
“怎么在這里遇上,你不會特意是來找我的吧?”
那人笑著說,“可不是,找你有點急事。”
康秉功手里提著個小書包,他說,“什么急事呀,我這要送孫子上學去。”
“這才八點。”那人看著表說。
“還要吃早飯……”康秉功一臉無奈,“他昨晚上鬧著要吃蝦肉紫菜小餛飩,我不想老伴忙,就帶他出去吃。”
那人一把拿過書包,“我帶他去,我帶他去,你去那邊車上,那里有人找你。”
“這么急?”康秉功站著不動,往那邊看了看,看到是一輛黑色的奧迪,說道:“車型和顏色都不像犯罪分子,你這是要綁架我嗎?”
“哎呀……”那人連忙推他,“大事!急事!你一會還得感謝我。”
“爺爺——”后面一個小子一陣風的沖出來,直直撞在康秉功身上,把康秉功差點沒從臺階上撞下去。
那人說,“你說說你這小子,才五歲就這么大力氣,不知道你爺爺是國家文物委員會的專家嗎?老胳膊老腿,老文物怎么經得住你這么撞?”
小小少年抬頭來,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我爺爺身體好著呢,他還說要教我認古董呢,我還沒學全,他怎么能變古董!”
童言童語,一下把大家都逗樂了,那人伸手拉著他,“那走,張爺爺帶你門口吃蝦肉餛飩去,你爺爺在那邊車里說幾句話。”
大家都是熟人,康秉功說,“那你可把他給我看好。”
“放心,出問題把我家孫女賠給你!”
小小少年立刻插嘴,一邊被拉著下臺階一邊說,“小玉姐姐呀,她怎么這周沒來我家玩?”
康秉功下了臺階,剛走到車旁邊,里面的人就下來,主動過來幫他拉開車門,“康老師,您好!”
康秉功一看竟然是方星,立刻面露悔色,“怎么竟然是你,這老張真是害我,不用,什么都不用說,別找我!”
方星站在車邊,看他躲瘟疫的步調快步而去,半喊道:“我這有張照片,你要是不看,我就發網上去了。”
康秉功腳步一停,那聲挺大,周圍已經有人張望,他們小區人多,特別是早晨這段,多少去買菜送孩子,超市搶完打折雞蛋回來的八卦目光,這年頭一說照片,大家就容易聯系“艷照門”“教授門”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