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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年之所以遭受李充媛譏諷,也是皇上帶頭笑話了她,皇上應是覺得自己在年夜熱絡的氣氛中,放下架子,與眾美歡笑幾句,甚是體貼。但被歡笑的林綠萼,總有點不是滋味。
林綠萼打好了腹稿,卻還是不寫,局促不安地四下里望了一眼,見無人盯著她,她驀地瞥向云水,揚了揚下巴。云水授意,匆匆地離開了宴飲的正殿。
他方離去,李充媛就對身后的婢女使了眼色,婢女連忙跟隨云水而去。婢女發現云水走到偏殿,假裝拿蔬果,卻掏出袖中的紙筆,伏在擺放蔬果的桌上,奮筆疾書。婢女哼了一聲,急匆匆地跑回來告訴了李充媛。
林綠萼在云水離去后,快速地在紙上落寫一首五言絕句,行筆之快,其他埋頭的妃嬪并未發現。不一會兒,云水回來了,他雙手端著一盤剝好的橘子,放到林綠萼面前的桌上,然后悄悄地把袖中的紙條遞給貴妃,貴妃接了紙條,捏在手中,與云水對視,彼此眼中都是笑意。
殿中燭火輝煌,風透過屏風吹了進來,桌上的香卷曲著,僅剩一點要熄未熄的火光。
“皇上!”李充媛突然拍案而起,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臣妾要狀告貴妃作弊!”
眾人先是震驚地看向李充媛,然后轉頭看向驚呆了的貴妃,再帶著看熱鬧的情緒看向皇上。
“哦?此話何解?”皇上看向貴妃,只見貴妃慌亂地搖頭,似乎有心事。他心中暗嘆一聲,怎么這么愚蠢。
李充媛一揮衣袖,跪在地上,一副清高做派,“貴妃身邊的婢女云水,是林相千挑萬選進宮的,目的便是協助貴妃。云水飽讀詩書,今日聽了題目后,便借去偏殿拿水果的空隙,幫貴妃寫好了詩。臣妾方才看得清清楚楚,皇上若是不信,可讓貴妃拿出袖中的紙條,那便是她婢女所寫的詩。”
“哎呀。”賢妃尷尬地笑起來,細長的雙眼不好意思地望向林綠萼,“貴妃何苦呢,去年臣妾排在末尾,也未曾想在這種游戲中作弊啊。”
“是啊。不過是姐妹們年夜玩樂的小活動,貴妃何必這么急功近利呢。”趙充儀眼角眉梢都掛著看熱鬧的笑容。
德妃拉了拉林綠萼的衣袖,發現她沉著臉色,斜視李充媛,一聲不響,德妃只好自己跪在地上,哀求地看向皇上,“貴妃只是求勝心切,不過是玩樂罷了,貴妃雖是行為不端,但也無傷大雅啊。”
淑妃睨了貴妃一眼,蠢事做絕,人贓并獲,本宮可不想幫她說話。
“小事罷了。”皇上也不太放在心上,貴妃總歸是為了討好自己而犯了小錯,雖是傳出去名聲不好,那也只是污了她的名聲。
皇后寬和地望向林綠萼,端莊公正地說,“年夜的賦詩重在玩樂,剔除貴妃的排名便是。”
內侍收了眾人寫詩的宣紙,沒有收貴妃的。林綠萼再次遞上自己寫好的詩,內侍低頭就走,不敢接過。
殿中膽子大的,直勾勾地望著貴妃笑,膽子小的,也悄悄捂嘴低頭。與貴妃相熟的妃子,德妃跪在地上,寧充容低頭飲酒,并未說話。
林綠萼掃了一眼眾人的神色,突然站起來,在嘲笑的目光中,一揮衣袖,甩出里面的紙條,“是這個嗎?”她捻著小紙條,高聲問李充媛:“誣告上位,是什么罪名,你擔得起嗎?”
李充媛豆眼瞪得老大,林綠萼怎么還敢放肆啊,她不該羞愧難堪、無地自容嗎?她挺直了背脊,“臣妾只知娘娘作弊,不解誣告上位是何意。”
林綠萼紅唇上揚,發間的金釵隨著她得意的笑容在明亮的燭火中熠熠生輝,“你若擔得起誣告上位的罪名,本宮就打開紙條讓大家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么。你若擔不起罪名,即刻給本宮叩頭請罪,本宮就饒過你。”
李充媛感到不對勁,她瞪向德妃,德妃眼眸下垂,面色平和,心中卻波動不已。
皇上一下來了興趣,伸手招貴妃到面前,“給朕看看。”
林綠萼打開紙條恭敬地遞給皇上,皇上看后哈哈大笑,紙上記錄著貴妃晚宴吃了四塊鹿肉、兩塊魚肉、三片青筍……如此種種。皇上對著云水揚眉,“你記這些干什么?”
云水跪下回稟,“娘娘總說自己什么都沒吃卻長胖了。奴婢便幫娘娘記錄,她到底吃了些什么。”
林綠萼又把自己寫的詩遞上,巧笑道:“皇上看看,臣妾今年可有進步?”
其他的詩還堆在一旁,皇上先讀了一遍貴妃的詩,贊美道:“將梅比為雪,雪喻為梅,甚好。”皇后發現李充媛上當了,不過也不關她的事,她收斂了對貴妃譏笑的神色,平和地附和道:“古樸自然,甚好。”
林綠萼指向身后的李充媛,對著皇上不滿地嘟嘴,“那她誣告臣妾,臣妾委屈。”
“由你處置吧。”皇上揮了揮手,不太想管這事。他也想看看貴妃會如何處理。
林綠萼忽的轉頭,冷厲地瞪向李充媛,狠狠地說:“誣告上位,理應拔舌。本宮過往就屢次聽到李充媛對本宮的不敬之語,但本宮并未放在心上,指望她能夠懺悔己過。”
林綠萼頓了頓,瞥向方才其他出言嘲諷了她的人,“有些人,讀書不讀正史,只讀演義,心中充滿了勾心斗角和算計,所以說話難聽。不似本宮磊落自然,又肯努力。”她聲音洪亮,大有得理不饒人之勢,那些輕視她的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李充媛聽到拔舌,叩頭如搗蒜,接連給貴妃道歉。
林綠萼不想掃了晚宴的興致,若真拔下這舌頭,她在京中的惡名會更甚,眼瞧著李充媛聲淚俱下,她心里也舒爽了。她淡淡一笑,柳眉上挑,“皇后說得對,年夜重在玩樂,又豈能做這種血腥的事。本宮……”她頓了一會兒,引得李充媛痛哭失聲,又輕聲說,“饒過你了。”她得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淡然飲茶。
李充媛在婢女的攙扶下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回到椅子上,卻再也不敢看貴妃。去年最得意的活動,今年卻變得如此的狼狽。過了一會兒,她聽到皇上贊美德妃詩句含蓄優美,用詞生動,是為今年的魁首。
李充媛咬牙切齒地抬頭,陰惻惻地盯向德妃,便是她派人給她帶消息,說貴妃會在詩會時作弊。她見貴妃感激地對著德妃歡笑,更是明白了,這兩人早有預謀,就是要讓她難堪。德妃……她記下了。
燕語然心中也充滿不解,前些日子婷兒在偏殿偷聽到云水提議幫貴妃寫詩,貴妃滿口答應。婷兒又發現,宮女私下里休息的時候,云水在看詩集,又在紙上寫寫畫畫。
婷兒偷拿了云水寫的詩給德妃看,德妃又拿給李充媛看,她們二人都認為云水文采斐然,更篤定了貴妃要讓云水幫她作弊。誰知事情竟然是這樣……此刻林綠萼頻頻側頭,歡笑著答謝方才燕語然出言為她周旋,燕語然也只好笑著回應,心里卻感到不安。
作弊這事,本就是燕語然臨時起意打算污林綠萼的名聲,除了李充媛以外并未與別的人商量。而今夜那些與皇后賢妃布置的周密的陷害計劃,還能順利進行嗎?林綠萼到底知道多少,她是在演戲,還是恰巧今夜沒有作弊的打算?
燕語然瞥了一眼李充媛憤恨的眼神,廢物,瞪我做什么。
林綠萼偷偷地拉了拉云水的衣袖,謝謝你。云水回以一笑,“要獎勵。”
前些日子,云水發現了婷兒老是偷聽貴妃說話,于是將計就計,布了作弊這個局。他知道姐姐因背后被李充媛譏諷而心中有氣,那他就幫姐姐出了這口惡氣。再小的委屈,也不能讓姐姐平白遭受。
“回去再說。”林綠萼臉色微紅,捏了捏他的手臂。
在鶯鶯燕燕的歡笑聲中,皇上評選出了今年的排名,因皇后不參與這個活動,余下的人,德妃第一、李充媛第二、淑妃第三、貴妃第四、楊昭儀第五、趙充儀第六、寧充容第七、賢妃第八。
林綠萼笑得花枝亂顫,看了幾個月的詩集,算是撿回了一些年少時的學問,她心里得意,可惜只得了第四,也怪皇上有眼無珠,賞不來她這么好的詩。
大家玩笑了一會兒,婢女又端上各色糕點,臺上開始唱戲,是林綠萼聽膩了的曲子,她顯得有些無趣,又開始四處打量。恰巧溫雪回來了,躬身在旁問:“冰鞋放在了殿外,娘娘現在去嗎?”
“檀欣,你去問問,焰火表演還有多久?”檀欣問了,還有一個時辰,林綠萼點頭,“那本宮去玩玩吧。”她借說醉酒,去殿外醒酒,片刻就歸。
皇后對德妃使眼色,跟上她。德妃領命,也緩緩離開座位,她走到殿門,正要開口喊貴妃,寧充容也笑著跑出來,“貴妃、德妃,你們去哪里玩?帶上臣妾吧。皇上淑妃一邊聽戲一邊回憶青春呢,一時也顧不上其他人。”
林綠萼聽到離離的聲音,轉身招手道:“聽說你又要晉位了,是什么時候?”寧充容挽上貴妃的手臂,“大概元宵之后吧。”
她們見德妃沒有跟上,轉頭輕呼:“德妃,快來呀。”
燕語然皺眉,事情有變,她得把寧充容支開才行。她笑著迎上,“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