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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韓念初按了42樓,他隨即按了取消。
“還像以前一樣吧,”他說,“在我的辦公室里,待在我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韓念初想了一下,“我拿了筆記本就上來。”說著又伸手去按。
何謹修握住他的手,“我讓人拿上來。”
韓念初奇怪地看著他,“你怎么了?”
他站著任她觀察打量,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她,“沒什么,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嗯。”
韓念初一整天沒怎么工作,她忽然變得敏感,時不時就能察覺到何謹修的目光。
他一直盯著她看。
她索性走進套間,到門口時對他招了下手,他立刻起身走了過來。
“你今天怎么了?”關上門,她問,“精神一點不集中,昨天晚上沒睡好吧?”
“嗯,昨天沒睡。”
韓念初把他拉到床邊,“那你睡會兒。”
何謹修順勢拉著她一起躺下,“你陪我。”
韓念初剛想說還有事,轉念又想,也沒什么太重要的事,就拿手蓋住他的眼睛,“那你快睡。”
何謹修拿下她的手,“先聊會兒天。”
“聊什么?”
“婚禮我們不能做主了,奶奶一定會大操大辦,我們商量一下去哪里度蜜月?”何謹修側身撐著頭問,“你想去哪里?”
“都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我列個單子。”
韓念初瞪大眼睛,“你是想環游世界?”
“不行嗎?”
韓念初搖頭,“太累了,我要待在一個清靜的地方。”
“那就去歐洲吧。”
“好。”
“阿念,”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十點了,中飯前的兩個小時我們做什么?”
“睡覺。”韓念初說完,又補充一句,“是你睡。”
“我們拍一張照片吧?”何謹修說,“結婚照是畫的,我們還沒有一張合照呢。”
“一張照片用得著拍兩小時嗎?”
何謹修拍了幾百張照片,挑出了最滿意的一張發給江岷,囑咐他保存好。
江岷很快回了信息,“我保存你們的合照干什么?”
何謹修沒有再回復他,他知道江岷再不滿,也一定會照著他的意思做。
吃完中飯,韓念初去了實驗室。何謹修關在套間里,給每個家人都寫了信,鎖進保險箱,又將保險箱的密碼發給了江岷,附帶一條信息:你也是何家的子孫,做牛做馬也有你的份。
他曾以為的人生是肩負責任,守住爺爺一生的心血傳承。
如果沒有認識她的話。
他曾以為他認識的是18歲的她,21歲的她,22歲的她,卻沒想到,他認識的是此時的她。
如果這一切都是注定,他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們之間,無論生死,沒有分開這個選項。
他將有字痕的白紙撕得細碎,抬起頭,窗外的陽光照著他淌滿淚水的臉。
這也是她教他知道的,傾注了全身力氣寫出的字,會給底下的紙留下清晰的痕跡。
那么多的疑惑和埋怨,這一刻他終于明白,明白了在不可反抗的力量面前,她的痛苦與絕望。
而他甚至是感謝那股強大的力量,讓他能和她相遇并相愛。
這一刻,如果硬要說還有什么遺憾,那只能是,在她最痛苦的日子里,他沒有溫柔地去愛她。
韓念初在實驗室里回復完所有員工的工作日志,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江臨遠。
他打電話來干什么?
她接起電話,江臨遠溫和地說道:“阿初,我來給你送喜帖。”
韓念初怔了一下,說道:“恭喜。”
“我在你們公司對面的奶茶店,遞給你了就走。”
她掛掉電話,對何謹修說道:“我去拿個東西,就在對面奶茶店。”
“什么東西?”
“同鄉要結婚了,送喜帖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韓念初說,“就過個馬路,五分鐘都不用,我拿了就走。”
何謹修想了一下,“讓人跟你一起去,我把車開到路邊等你。”
走進電梯,何謹修按了負一樓,韓念初在一樓電梯門打開后走了出去。
何謹修按住電梯鍵,又一次囑咐,“一定要讓人跟著你。”
韓念初點頭,走到大廳,等候著的兩個人隨身在側,跟她一同走出公司,過了馬路。
江臨遠在靠窗的位子坐著,韓念初在他對面坐下,跟隨著她的兩個人在旁邊的位子坐下,警惕地朝四周張望。
江臨遠掏出大紅喜帖遞給她,好奇地朝后面兩個人張望了一眼,“那兩個人是保護你的?”
“嗯。”韓念初翻開喜帖看了一眼,“先恭喜你。不過這個日子太近了,我不方便去喝喜酒。”
江臨遠失望地看著她,“為什么?害你的那個人還沒抓到嗎?”
韓念初翻開喜帖的動作一頓,審視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有人害我?”
“警察去找過我,”江臨遠說,“韓云秋跟那個人合謀害你,警察都跟我說了。”
韓念初的神色瞬間僵冷,“蘇錦是你藏匿的?”
江臨遠愕然過后,浮出一抹笑道:“怎么可能?阿初,你別一急就胡思亂想。”
“警察不可能跟你說蘇錦害我的事,我是被害人,警察都沒有對我透露過案情,”韓念初說,“因為她的身上還有一樁舊案,查清那件案子才是關鍵,又怎么可能對你這樣一個跟案情無關的人和盤托出?”
江臨遠仍舊鎮定地喝了一口水,“阿初,別亂說話。”
韓念初果斷對身后的兩個人說:“報警,別讓他走出這扇門。”
她把喜帖擲回桌上,轉身要離開,卻聽到江臨遠撕碎喜帖的聲音,還有他陰險的低笑,“阿初,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人。所以你說,我怎么會讓別的男人擁有你?”
韓念初低頭沉思了片刻,被一股極度不安的恐懼懾住,她轉過頭死死地盯住江臨遠,“是你叫人去撞了他的車?”
偽裝成火車站去接人很容易,人來人往,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再去小酒館吃個飯,反倒讓他們放松了警惕。
阿謹的車去修理了,就總有機會開她的車。
她又怎么能想得到,他竟然陰險狡詐至此,哄騙利用送上門的蘇錦。
可他為什么要叫她出來,讓自己暴露?
“哈哈!”江臨遠放肆地大笑,“阿初,在這個世上,我會對任何人下手。唯獨你,我不會傷你一根毫毛。”
不會傷她,那么——
韓念初驚恐地看向對前方,對面的馬路上緩慢駛來一輛黃色重型卡車。
她的臉色變得煞白,摒住呼吸,在手機上撥出電話,卻絕望地看到馬路對面的停車場出入口,她的那輛藍色電動汽車緩緩開出來。
她想張口大喊,喉嚨卻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發不出丁點兒聲音,眼淚卻從睜大的眼睛成串滾落。
電話終于接通,何謹修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阿念!——”
黃色重型卡車轟轟加速,像一頭失控的瘋牛,轟然撞向藍色電動汽車的左側。
“砰”的一聲巨響,連她腳下的地板都震憾地抖了兩下。
人群中響起刺耳的尖叫,她的耳朵卻什么都聽不見了,眼前的世界隱入無聲的闃寂。
重型卡車瘋狂地將電動汽車推抵向人行道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