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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了。楚歇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很暖和。就是感覺怪怪的, 怎么像你在占便宜似的。
他是你弟弟,你怎不早些同我同我說呢。小皇帝吸了一下鼻子,帶著幾分委屈,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這身世,我怎能輕易同旁人說出口
我怎是旁人!
江晏遲雙臂收攏,貼著楚歇的心口,聲音繼而軟乎下來,柔柔地念叨:我,我們是夫妻啊。祭拜過天地,喝過合衾酒的。
你不是說,我今日起不是你的皇后了嗎。楚歇想起這回事,又提了一嘴。
江晏遲猛地抬頭,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緊緊盯著楚歇:不行,那話不作數的。
君無戲言啊。
那我再娶你一次。
楚歇沒說話,江晏遲卻以為勾起了上次成婚后那些不開心的往事,往那人懷里拱了拱,挨挨蹭蹭地往上了些,和楚歇一同倚靠在那枕頭上,將他松松地抱在懷里。
藥味混雜著柏蘭香,讓他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想到過往的那些荒唐事,江晏遲的心幾乎要被那些愚昧至極的行徑踐踏過千百遍。他到這一刻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到底犯了多少蠢。
他在北境替許純牧和談,他在濮陽郡丟下自己,他千方百計地要送許純牧出城。
是因為許純牧是弟弟啊。
像他阿娘一樣,這是他在這世上最后一位親人。
怎能不千般慎重,萬般籌謀。
仔細想來,從頭到尾,楚歇只是想護著弟弟。
但是他又害怕有人察覺許純牧的身份,所以被自己誤會時也不敢多言。
原來方才蘇明鞍過來,就是來試探此事的!他是來探楚歇的傷勢,也是來探,楚歇究竟有沒有把許純牧身世告知自己。
幸而,他最終還是說了。
幸而,兜兜轉轉,這人終究是信了他。
對不起。他低下頭,那臉頰蹭了蹭楚歇冰冷的額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是沈家人
我,我
又磕巴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無從辯駁。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眼圈一點點發紅。
你知道嗎,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我這輩子就只能孤獨終老了,實在不喜歡,你也別討厭我好不好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要去喜歡別人,好不好。
啊這。什么狗屁發言。
那幾分挨蹭竟還有些溫存的意味。
楚歇自動忽略這些黏黏糊糊的話,心里頭揣著正事,問:那你是答應我了。
答應什么?
答應我,永遠死守這個秘密。無論日后發生什么,不會以身世之禍加害于我弟弟,會永遠保
江晏遲摁著楚歇的后腦,微微側首,吻上那殷紅如桃花的唇,將剩下的話都吞吃入腹,纏綿而旖旎。
直到那人有些喘不過氣了才松開。
看著那人微紅的眼角,他指腹抵在楚歇的唇上:我不答應你這個。
楚歇臉色登時一變,血色盡褪:你!
他又抬起楚歇的手,薄唇細密地擦過他的指尖,順著手腕輕輕一咬。
我發誓,待我皇權盡握那一日,我定會重審你沈家的冤案,洗清二十幾年籠罩在你身上的污名,徹底解開困住你半生所謂的殘酷宿命。
江晏遲的笑意一點點展開,在這風雪簌簌的寂靜深夜里竟似暖陽。
我會讓整個大魏都知道,我娶的,是百年侯府沈氏之后。
我會讓你,讓許純牧,都堂堂正正地活在這個世間,無憂無懼。
我說過會為你殺所有想殺的,但如若你心愿并非如此,那我也愿意,去護所有你所有想護的人。
楚歇眼底的光漸漸凝結。
看著江晏遲燦若霞光的笑意,只覺得有些刺目。
為什么。
江晏遲拿鼻尖蹭著他,低語:因為我喜歡你,就投其所好。你喜殺戮,我便替你殺。你要維護,我替你護。
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臉上,眼底迸出點點星芒。
只想討你開心而已。
江晏遲握住他的手,摩挲著纖細的手腕,試探著,我是想,如果你開心了,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變得喜歡我。
心口的悶痛反而加劇,又像是有根細線扯著似的。
越勒越緊。
幾乎要將心撕裂。
手腕處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的小臂。上頭鞭痕醒目,讓江晏遲眼神一黯,指尖很輕地觸過那傷口邊緣,問:疼嗎。
不,不算疼。楚歇有些倉皇地低下頭,不知為何,不愿再看到他的臉。
翻了個身,轉過去背對著他。
你累了嗎。
嗯。
江晏遲為他將枕頭擺好,將被子拉得蓋住他耳垂,然后跟著縮進被褥里,手繞到他腰前將人抱住了,像是護著一塊得來不易的易碎珍寶。
溫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楚歇似乎真的有些困頓了,還會不自主地往熱源靠近,像一只小貓似的往懷里拱了拱。
這可讓江晏遲高興壞了。
偏又不敢太表露出來,只默不作聲地享受著這片刻的依偎。
阿歇,外頭風雪很大。江晏遲眼巴巴地又問,這樣還冷不冷。
不冷了。
楚歇的聲音越發輕了,幾乎只剩下鼻音。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再睡。
不必。
小皇帝好似一爐明火似的貼著,知道他最是怕冷,替他驅趕這漫漫長夜里的清寒與黑暗。
楚歇能感受到他真的很開心。
可是。
楚歇感受到指尖已經開始發麻,雙腳也沒了知覺。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某一個剎那,他忽然害怕了起來。陌生的情緒攥緊他的心臟,令人幾欲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