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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守富繞繩扣的動作頓住,臉上表情一僵。
孟疏雨繼續淡聲說:“從19年年中到今年年中,前后共有五位買家屬意這套房源,并且先后通過中介向您支付了合同標的額的百分之5為定金。可惜這五位買家無一例外都在最后毀約,您這套房產至今沒有成功售出。”
“哦,我說錯了,”孟疏雨笑著搖搖頭,“房子還在您手上,您卻凈賺了215萬元違約金,這么劃算的買賣怎么能說可惜。就是有一點我不太明白:為什么這五位買家剛好都和森代長年合作的供應商存在親屬關系,您說這是不是太巧了,鄭部?”
鄭守富攥著檔案袋的手青筋根根暴起,臉上硬生生攢出個笑來:“孟助理這話說的,我把房子交給中介就是懶得管這事,買主什么來頭我哪有空關心,總不可能來一個買主我就把他七大姑八大姨查個遍吧?照你這么說,我也想知道中介怎么介紹這些買家給我,這不存心讓人誤會嗎?”
“您的意思是,這事該去問中介?”
“當然。”
孟疏雨拿起一支錄音筆擱在茶幾上:“那剛好,您聽聽中介是怎么說的吧。”
冷氣充足的辦公室里,鄭守富慢慢坐直身體,后背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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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后,錄音播放到底,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鄭守富僵硬地坐在沙發椅上,臉色白得像能去刷墻。
“咔嚓”一聲清響打破沉默,鄭守富一驚,抬頭就見一片被周雋剪下的葉子從半空悠悠飄落——明明長勢正好,色澤油亮,只是位置有點礙眼就這么被裁了。
鄭守富像被這一剪喝了當頭一棒,滿腦子嗡嗡作響。
采購這一行撈油水的多了去,本來數額小,私企大多也都睜只眼閉只眼放過了。
但他這兩年確實貪心搞了幾票大的,如果森代對他追究到底,這數額夠他判上多少年?
這么縝密的交易鏈,兩年來一點風聲沒走漏,鄭守富做夢也沒想到,周雋一來就把他底褲扒了……
人家拿他命脈的證據早八百年就準備好了,就看他表演呢,他還為了向趙榮勛表忠心,傻乎乎當出頭鳥拼命得罪周雋,生怕自己涼得不夠快……
周雋剪下這最后一刀,終于忙完了回頭看看兩人:“聊完了?”
鄭守富猛地站起來,一個腿軟往前一跌,踉蹌著扶了把茶幾:“周總,我……我知道錯了,這錢……這錢我不要了!我把這錢都打給公司,給公司您看成嗎?”
“這想法還挺新鮮,”周雋揚了揚眉,“鄭部打算用什么名頭給?”
“……那,那不走明賬,私下給您也行!”
孟疏雨輕輕咳嗽了一聲。
周雋朝孟疏雨抬了下手:“你看,孟助理好像不太贊同呢。”
鄭守富膽戰心驚地看過去,才意識到自己病急亂投醫,當著集團秘書的面說了什么蠢話。
“周總,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我,我真不能吃牢飯啊!”鄭守富急得膝蓋一彎撲到周雋腳邊。
周雋垂下眼睫一笑:“鄭部這話說的,好像誰家沒本難念的經。”
“周總,我求求您了,您給我指條明路行不行——”
周雋抬起腳,輕輕抽走了被鄭守富攥皺的褲腿:“鄭部在職場待了這么多年,應該知道,不懂自救的人誰也救不了。”
“您的意思是?”鄭守富求助地望向孟疏雨。
孟疏雨默了默,走上前去。
鄭守富去而復返之前,周雋問過她總部一般怎么處理這事。
她說蔡總對商業賄賂幾乎是零容忍,這個數額不光要開除以儆效尤,還會以“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起訴法辦。
周雋卻笑了下說:雞還能下蛋,這就殺了儆猴不是怪可惜的嗎?
聽到這話的時候,孟疏雨有一瞬間的不寒而栗。
感覺這男人深不可測的狠辣。
但也許現在的森代就需要這樣擁有“非常手段”的領頭人。
“周總的意思是,”孟疏雨站定在鄭守富跟前,“您要么趁早聯系律師,看怎么爭取從寬量刑,要么回去好好想想,您能不能給森代創造出超過215萬元的價值。”
“能!我能!我回去就想……這禮拜,不,明天給周總答復!”
“那我就等鄭部的好消息了。”周雋對孟疏雨指指門外茶水間,“看鄭部這一頭汗,去倒杯涼茶來吧。”
孟疏雨點點頭走了出去。
鄭守富回頭看了眼關攏的門,遲疑道:“……您有什么話單獨跟我說嗎?”
“只是提醒一下鄭部,我給你的路不代表在總部也走得通,孟助理是我的助理,也是集團的秘書,”周雋拍了兩下鄭守富的肩,“鄭部還是放機靈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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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雨端著茶回來的時候,就看鄭守富拿了塊老式手帕坐在沙發上擦汗,一見到她立馬迎了上來。
“孟助理太客氣了!”鄭守富往褲腿上擦了擦手汗,接過她手中的茶托呵呵一笑,“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
孟疏雨松了手。
鄭守富把茶放到茶幾上,回過頭搓著手說:“孟助理,今天這報告麻煩你了,之前那不中聽的話是我急著回家昏了頭說的,給你賠個不是。我就懂點采購的門道,你才是蔡總派過來的全才,以后你有什么指導意見盡管說,我都虛心接受,虛心接受……”
孟疏雨看了看辦公椅上的周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