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下午過來的小廝和他說了四公子的模樣和裝束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林三本就以為他不受人待見,如今見他孤零零坐在桌前,愈發篤定了心里頭的猜想。
“現在都這么晚了,四郎君不會還想著往古玩鋪子里去吧?”林三的喉嚨里發出了長長的嗤聲。
大晉的夜市其實格外繁華。絡繹不絕的人群中充斥著賣家吆喝菱藕、水栗的聲音,千家燈火幢幢搖曳,將天幕燒著紅色。
“三郎帶你去的可不是一般地方,即便是那些個玩器上的泥點子,也有富貴公子大把大把地擲錢。”林三抱臂環胸,上下打量一眼他的衣著,“人總是要認清自己的,四郎你說是吧?”
林三撐著桌,兩條胳膊被街巷的燈光拉得纖長。他微微一動,兩條影子順勢落在了郎君的唇邊,像野獸兩顆粗碩的獠牙。
林三看了他一眼,不知怎得心中騰起一股慌張。然而郎君的神情這樣柔軟,又是這樣子病態的一副軀干,不應當讓人覺得怕的。
林三想著屋子里的酒,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挺挺脊背,努力使自己在這個坐著的郎君面前顯得高大些:“四郎做事情前,總是要掂掂自己的份量罷?”
郎君自憐般地輕輕一嘆。起身進了馬車。
林三撇撇嘴跟上,忽而看見他身后的小廝回頭看了眼自己,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對他的悲憫和同情。
他一愣,只當自己是看錯了。
——
林三驅馬進了小巷子。他對自己屋里的那壇酒想得心切,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溜進了他的屋子偷喝,便想著抄條進路快些把人送回去。
巷子崎嶇不平,笨重的車轱轆碾過東一塊西一塊的碎石,會將馬車高高拋起又重重地跌落。林三側耳諦聽了一會兒,聽到車廂里沒有一絲抱怨后,唇邊不禁牽起一絲得意的笑。
到底是個膽小怕事的。
巷子駛入深處,周圍的人流漸漸散開。黢黑小巷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甚至惹得驅走的馬兒嘶嘶驚叫。林三這時候就很想找人說說話。他力不從心地牽著韁繩,擰過頭道:“這樣黑……”
車廂寂靜著,如一口巨大的棺槨。林三惶惶地注視著車廂上匍匐的一團黑影,在雙目觸碰到一口銀色大刀時,猝然睜大!
“砰”得一聲,林三的身子悶悶地被人甩到地上。隱匿的角落里慢慢地走出幾個黑影,伸腳碾住他的咽喉,咔嚓一聲拉開了他的下巴。
為首的黑衣人走到了車邊,隔著簾子低聲詢問:“此人以下犯上。郎君打算怎么處置?”
月色透過云層的罅隙,將這條不見人影的深巷照的雪亮。年輕郎君挑開簾子,默不作聲地欣賞著林三在一群黑衣人的手中不斷地嗚嗚哀嚎。
良久他開了口:“讓他過來。”
林三雙腿灌鉛似的沉重,還是其中的一個黑衣人親手將他提到了江愁予的面前。林三這才恍若初夢地抓住了江愁予的靴,下巴因為脫臼而發不出聲音,只能嗚嗚地磕頭求饒。
江愁予頗為不忍地蹙眉。他是個心地柔軟的郎君,熟識他的人都贊得他一聲人如玉、世無雙。然而林三的那句話,那句“姑娘把他拋在了半道”如膿瘡,到底還是將他染得潰爛。
——
江晚寧一連五日都偷偷地往瑕玉軒跑。
她那日送三哥哥去看了大夫,正如崔密所說,三哥哥平日里嗜好縱酒便練就了一副銅腸鐵胃,一方藥下去他又變得活蹦亂跳了。等二人到了古玩鋪子,方從掌柜那里得知傍晚沒有郎君去過他那里。
三哥哥這才著令崔密四方打聽,得知了車夫在茶鋪羞辱四哥哥的一番話,且他為了早些回家去還把四哥哥拋在了半道。三哥哥有心將馬車懲治一番,卻得知他在巷里遭了劫匪,被人發現時身子已經涼透了。
“安白你和我實話實說,四哥哥是不是生我氣才不愿意見我?”江晚寧垂頭喪氣地,“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可那時候三哥哥他……”
江晚寧仔細想想,覺得自己拋下四哥哥一個人實在不應該。四哥哥在國公府就她一個親近的人,且他對京城這般陌生,她把他一個人丟下的時候他該多難過呀……
倘若如果她能重來一次便好了。她還是會選擇同三哥哥一起去看大夫,但她會也會竭盡全力地安撫好四哥哥,讓他覺得不覺得那么孤單。
安白看著江晚寧聳動的腦袋,明白她自責地掉眼淚了,安撫道:“姑娘想多了,郎君哪里是因為生氣不理你。他雖然為此事心緒不佳,然而在奴才面前卻沒說過您一句不好的話。”
江晚寧著急地:“那他……”
“郎君那日走回國公府,肺里受了寒氣便著涼了。”安白也是憂心忡忡的,把手里的藥渣子給江晚寧看了眼,“奴才每回勸郎君喝藥都催三阻四的,眼看著病況一日日地加重了……郎君也是不想把病氣過給您,才不愿意見您……”
江晚寧這幾日都是趁著午休的時候偷偷溜出來的。她仰頭看了看日頭,覺得冬溫差不多這時候要來她房里看她了,便道:“你好好照顧四哥哥,我等明兒再來看他。”
她跑了兩步又回頭:“記得催他吃藥啊!”
安白看著她匆忙的步伐,無奈地搖搖頭。
軒子的主院狹小不說,還散發著梅子黃時的潮味。郎君喜潔,干脆把主臥搬到了書房,每日伴著濤濤竹浪入睡,不為是一種樂趣。
安白在外邊兒煎好了降燒的藥,推開了靜悄悄的書房。見自家郎君穿著燕居的外袍臥在榻上,左臂微曲,頭枕在臂彎里睡得昏沉。
安白過去推了推:“郎君,吃藥了。”
實在不是他想攪郎君的清夢,只是他前不久為郎君煎的藥被郎君倒了,他無可奈何下再去煎了一帖。大夫也強調了數遍,若是再這樣鬧下去,這風熱別想好了。
安白看著他接過,眼睜睜看他又倒了。
江愁予的手指一下下地揉著眉心,雙目之中似存著江南的迷蒙煙雨。他看著苦澀的藥汁一點點地消失在盆栽的土壤中。
安白試探地:“方才姑娘又來了。”
安白在自家郎君前,既想提及這個人又不想提及這個人。他潛意識覺得郎君待姑娘是有些不同的,然而他昨個兒幫姑娘說了句好話,郎君便會時不時地沖他陰惻惻笑一聲,總讓安白懷疑自己下一刻會人頭不保。
昨日的事兒是這樣的。
江晚寧從江三郎那兒取了兩株千山雪蓮過來,叮囑安白把它放在藥里一同煎了。她還怕江愁予賭氣不吃,還讓安白不要聲張。
哪只安白是個把不住嘴的,一激動還同郎君爭執了起來。他多嘴問了一句:“姑娘待郎君這般好,郎君干嘛不愿意見她?三郎君病了她不放心跟過去也是應該的,郎君干嘛這般斤斤計較?”
現在想起來,安白都想一耳光抽死自己。
如果是從前安白敢這么和江愁予說話,他墳頭草都三丈高了。偏偏昨兒個江愁予燒得神志不清了,一時沒有發作,還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我不要別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