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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了。”雷嬸點頭,“熏房停了火我就沒事做,我去到山里給你守著。”
有她這句話,楊柳是放心了,趕著馬車到村頭接上她爹娘一家五口,大黑子關在門外,它一天三頓飯能去村尾吃,晚上有坤叔來開門把它關院子里。家里的雞鴨豬狗都有人喂,楊母也放心。
到了鎮上再接上楊絮和兩個孩子,三輛馬車在鎮上沒過多停留,直奔縣城去。
“這還是我頭一次去縣里,也不知道縣里是啥樣的。”豆姐兒有她阿奶抱,木氏跟她男人坐在車轅上看沿路的景色,車里有家婆,她壓低了聲音說:“我有些慌,害怕過去了給小妹丟人。”
“她婆家的人你都見過,都挺和善的,慌什么,至于旁的客人,咱們去了也不跟他們打交道,你要是怕說錯話就多看少說。”楊木在鎮上開了半年的鋪子也練出了膽氣,說話從容了許多,遇上事了敢說自己的意見,在家里他成了主事的人。
一路歇過幾番,進城晚霞還沒落,一行人灰頭土臉的,尤其是趕車的,楊家父子倆趕忙仔細打理了下,馬車拐進巷子立馬打起精神。
正值武館散館,武師傅們相攜往家走,迎面遇上紛紛打招呼:“阿石回來了?”
“嗯,叔伯們后天去我家吃席。”程石勒了下馬韁繩,速度慢了下來,他說:“我家丫頭后天過周歲,大家都來喝酒。”
“一定去一定去,你娘已經跟我們說了。”
“回吧,在路上走了一天也累。”
走過頭輛馬車,武師傅們跟楊家父子對上視線,笑著點了點頭,各回各家。
姜霸王帶著楊小弟在武館門口等著,等車馬過來,她先去跟親家公親家母說話,玩笑著打趣:“要不是逢著鶯姐兒周歲,你們老兩口還舍不得來。”
沒有生疏的客氣話,楊柳爹娘也消了緊張,楊母下車跟她一起走路,說:“在村里待慣了,住的也舒服,就不太愛出門,別說縣里,就是鎮上我也很少過去。”
“還是路遠了,想到過來一趟要坐一天的馬車,不是有重要的事,誰都不樂意奔波。我是個性子急的,要不是騎馬跑得快,過去一趟還能溜溜馬,不然我也不樂意過去。”遇上有相熟的人從屋里出來,姜霸王介紹說:“這是我親家母。”只介紹一方,不給楊母在跟人交際上作難。
說著話到了家門口,后天是正席,明天就要準備做菜,院子里已經先布置上了,姜霸王把楊家一家人安排在第三進院落,跟小兩口的房間挨著,屆時來客了也不會有旁人進來。
姜家兩個舅母帶著幾個兒媳過來打過招呼說番客氣話,她們離開后天也黑了,廚下做好飯菜,兩家人同桌而食。姜霸王說家里難得熱鬧,盼著親家一家往后多來走動。
次日楊絮跟三表嫂去看綢緞鋪的生意,楊柳讓她小弟帶爹娘兄嫂在城里逛逛,她跟程石在家忙著布置庭院,三個孩子都丟去了隔壁,由保母跟著。
轉眼到了正日子,家里的主人仆人都忙得團團轉,家里難得辦大事,不說主子,就是奴仆也是漏這兒忘那兒的。一直撐到賓客上門,姜霸王和程石去門外迎客,楊柳跟大表嫂在內張羅,看人家坐在堂前八風不動,有理有序的安排丫鬟和仆婦跑腿,楊柳端盞茶過去,佩服道:“表嫂你可真是太厲害了,我就是再過十年也做不到你這樣。”
“我還沒嫁人就跟我娘身邊操持家里的事了,嫁過來又跟在婆婆左右打下手,見得多了也就淡定了。”大表嫂接過茶抿了一口,說:“各有各的修行,你擅長的不是宅院里的雞毛蒜皮,不必苦惱,沒見你婆婆都成甩手掌柜了,你跟她學就對了。”
楊柳咯咯笑,姜霸王從早上就開始在后悔張羅這一攤子事自找麻煩,之前是打算把她送出去的禮都收回來,臨了了想把客人都關門外,自家人吃頓飯算了。
程石父家那邊沒人,姜霸王這邊除了娘家人就是武館里的師兄弟和徒弟,再有一桌不打不相識的友人,其他的都是姜家那邊的生意伙伴過來趕個禮。
到了正午,楊柳給青鶯換上她外婆親手縫制的衣裳鞋襪和帽子,由程石抱著去正堂抓周。
“小壽星來了。”圍觀的人讓出路,都在好奇姜霸王的孫女是抓算盤還是抓刀斧,姜小鳳一個在武藝上勝過她兄弟的女人生了個在武藝上不開竅的兒子,背后不知多少人惋惜過嘲笑過。
書、筆、算盤、秤、尺、剪刀、手帕、金銀、刀、弓一一擺在紅布上,程石把青鶯放在桌上,說:“去拿一個你喜歡的。”
姜霸王等孫女到了,才把匣子里竹篾編的刀槍劍戟打亂放紅布上,青鶯的眼神跟著她的動作轉。
“姜小鳳,你是剛想起來手里拿的還有東西?”圍觀的人群里一個魁梧的男人哼笑。
姜霸王不理,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青鶯的動作,過年的時候她天天帶孫女去看她收藏的武器,天天早上給她耍紅纓槍,前天過來帶她重溫了的,今早還舞過大刀,要是再選旁的……她狠瞪了眼程石。
青鶯動了,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拿了竹編的紅纓槍,另一手抓了彈弓,摟懷里了不算,又去拿金算盤,這是她去魚館天天撥著玩的。
“好!”姜霸王高興了,一把抱過孫女,“以后青鶯就是我的關門弟子了……”
“說早了,以后再有孫子孫女你不教了?”站在一旁的武師傅打斷她的話,“還是說以后的孫子孫女拜我們為師?也不是不行。”
姜霸王猶豫了,改口說:“口誤口誤,不說這個,到點能開席了,大家去吃飯,今天多謝大家賞臉來給我孫女慶周歲,外面準備好了席面,大家落座吧。”
廚房開始上菜,正堂里的客人出去了,丫鬟過來收拾東西準備擺桌子,姜二舅拿起幾個竹編的武器,問:“小鳳,你這是在哪兒買來的?我也買幾個備著。”
“買不到了,市面上沒有,等你要用了我借給你。”姜霸王挺得意,“去年我生辰兒媳婦送的,她自己編的。”
姜二舅笑著點了點頭,把東西還給小妹,“挺好,好好收藏著,費了不少心思。”
一場宴席過后,姜霸王讓程石帶他岳家人在城里轉轉,順道去屋脊廟上個香,“也帶青鶯去給你爹看看,讓他保佑他孫女別像他一樣,是個弱不禁風的。”
程石:“……”當年她喜歡的不就是他弱不禁風的模樣。
說起去廟里上香,楊家幾口人沒一個有意見的,楊母最積極,說:“城里沒啥好看的,要錢買的我舍不得,不要錢的我看不懂,還是去廟里好,我去拜一拜。”
二月尾三月天,桃花梨花盛開的季節,滿山的桃紅色和梨花白相映點綴,程石去給他爹上了香就抱著青鶯去廟外的桃樹林坐著,來游玩的人不少,青鶯下地沒一會兒就拐了個小姑娘手拉手摘樹下的野花。程石的眼神一直放他閨女身上,眼瞅著花上落了只蜜蜂,他三兩步跑過去把倆孩子提起來。
“爹?”青鶯仰頭。
“蜜蜂蟄人。”程石把陌生的小姑娘還給偷懶的仆婦,“看緊點,我要是拐子,你家小姐丟了你還在跟人嚼舌根。”然后抱著青鶯換個地兒玩。
午飯是在廟里吃的素齋,沒有雞蛋沒有肉,青鶯這個嘴巴挑的不肯吃,故而吃了午飯大家就下山準備回去。大晌午的路上人少,蜜蜂嗡嗡的聲音格外清晰,程石扛著青鶯說:“廟里的沙彌說山里有人養蜂,我尋思著咱們要不要買兩箱蜂回去放山里,也不賣蜜,割了自家留著吃,自己弄得干凈吃著也放心。”
楊柳點頭,“買兩箱也行。”
“那我明天去問問。”
入夜,縣里還有絲竹歌舞聲,偏遠的村莊早已陷入沉睡,山里的鵝群聽到動靜嘎嘎幾聲,樹上的影子沒了它們又恢復安靜。不多一會兒,熏房外睡的野貓突然嚎了一嗓子,草垛里的狗猛地撲出來,露出利齒狂吠。
屋里亮起了光,坤叔被驚醒披著大襖跑出來,看見幾道黑影從墻頭躥上屋頂。
“什么東西?貓上屋頂了?”雷嬸和春嬸捂著砰砰跳的胸口跑出來,狗子猛地叫的那一聲差點把人驚掉魂。
“像是猴子。”坤叔舉著燈籠往屋頂上看,“是猴子,它們怎么夜里跑來了?”
半個村的人都被狗叫驚醒了,紛紛開門出來,掂著刀斧到村尾,在月光下看到幾個蹲在屋頂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