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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曾昀光則操縱更多的刀片，甚至化出巨大的鐵鉤，將斬倒的樹木往兩邊拖拉。

所過之處，樹木倒伏，地面收縮，留下一條筆直筆直的道來。

而這條道旁，茂盛陰暗的藤曼中探出一顆扁圓的小腦袋，以及一張被縱向壓過的小寬臉來。

極怪異，令人一望而生恐懼。

那小寬臉上的眼睛尤其大，黑眼珠活珠子一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隨著車影看向遠(yuǎn)方。

直到看不見車影，聽不見車聲，也感受不到那壓迫性的精神力，藤蔓里才爬出來一個身形只有七八歲大小的男娃來。

他抓住藤曼，晃向遠(yuǎn)處，直到一個被巨大的藤曼環(huán)繞生長而成的殿堂才停下來。

無數(shù)樹根在殿堂中央窩成高高的一團(tuán)，其上坐了個白發(fā)的老婦人，正在擺弄收音機(jī)。

她滿臉周圍卻慈眉善目，給人一種靜謐的感覺。

收音機(jī)里面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傳來。

“……發(fā)布一條緊急求助信息。……修復(fù)原中州第三人民醫(yī)院，……急尋災(zāi)變前參與過醫(yī)院設(shè)計和施工的人員，…如有…請找梅局長?！?

可惜收音機(jī)太老舊，越到后面越聽不清了。

老婦人嘆息，珍重地將收音機(jī)關(guān)上，低頭看著下方的小寬臉，和善道：“小猴子，看見什么了？”

小寬臉爬上樹根，依偎在老婦人身邊：“樹姥姥，來了個你說的那種，會動的鐵盒子——”

他有些結(jié)巴，表達(dá)能力有限，忍不住用手比劃起來，可這一比劃，就見他的手也畸形，雙手只有大拇指是好的，剩下的四個指頭居然長在一起。

樹姥姥安慰道：“別急，慢慢說！”

有個白皮膚但沒有眼睛的小女孩從另一個方向的樹根走出來，她不足十歲的樣子，身材細(xì)瘦纖長，臉除了沒有眼睛之外十分完美。

她細(xì)聲細(xì)氣道：“姥姥，鐵盒子里的女人很奇怪，她精神力掃過的地方，地面會變得很平很平，就像姥姥帶我們?nèi)タ催^的地方?！?

樹姥姥點(diǎn)頭：“恢復(fù)系的能力，很珍貴。”

小寬臉舔了舔嘴唇，貪婪道：“那把她抓，抓起來，是不是能換，換很多好吃的？”

白皮膚的小女孩明明看不見，但卻順暢地避開擋路的樹根，直爬上窩，抓住小寬臉就是一頓揍。

她罵道：“就知道吃！你個喂不飽的小狗子，是不是把今天的都吃光了？不是讓你留一半帶回來嗎？吃的呢？去哪兒了？”

小寬臉被打得痛，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但又不敢還手，只能委屈道：“餓呀，人家餓呀！”

白皮膚小女孩更憤怒了：“就你餓嗎？姥姥也會餓，弟弟妹妹們也會餓！出去，再去找吃的，沒找到就不許回來！”

小寬臉哭得抽噎起來，本來就丑的臉更丑了。

樹姥姥卻笑著搖頭，摸出舊得不像樣卻干干凈凈的手帕，幫他擦干眼淚，溫言道：“小猴子，不要怪欣竹姐姐。她告訴過你好多次的事，你為什么記不??？”

小猴子抱住姥姥的胳膊：“我，我記了，可我好餓好餓，我忍不住——”

嚎啕大哭，像欣竹道：“姐姐對不起，我錯了，我去找更多好吃的回來給你們?！?

姥姥拍拍小猴子的背，見欣竹站在旁邊賭氣，對她招招手。

欣竹不情愿，但還是走了過去。

姥姥在她本該有眼睛卻一平如水的位置摸了一下，欣竹猛然后退，頭發(fā)如同被刺激的貓毛一樣倒立起來。

她不明白：“姥姥？”

為什么又碰她不能碰的地方？

姥姥卻道：“視神經(jīng)還在，只是沒了眼球。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再有一雙好看的眼睛，該多么——”

欣竹偏頭，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

姥姥什么都好，就是經(jīng)常對著每個孩子嘆息，眼睛不該沒有，手不該長成這樣，然后千方百計將他們改成和外面人一樣的樣子。

可外面有什么好？

如果外面好，姥姥為什么總是叮囑他們，無論如何不要走出這廢墟？

欣竹拽著小猴子，不耐煩道：“不要哭了，鼻涕都要出來了。走吧，姥姥累了，該休息了，咱們?nèi)タ纯吹艿苊妹脗兒貌缓茫缓笠黄鸪鋈フ页缘摹＿@次說好了，必須全部留回家來，一點(diǎn)也不能偷吃！”

小猴子獲得原諒，迫不及待地點(diǎn)頭，怯生生地抓住欣竹的手腕：“姐姐，我聽話，我一定忍住?！?

兩個小孩子和樹姥姥再見，爬下高高的樹根，打開根部的一扇小門，里面卻是一個溫暖明亮的空間。

十幾個嬰兒籃，七八個五六歲六七歲不等的小孩，有哄嬰兒的，有陪奶娃玩耍的，還有乖巧懂事整理房間的。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身體都和常人不同。

有的殘缺手腳，有的奇怪畸形，有的幾乎看不出人形，但卻又都能肯定一定是人類。

欣竹軟著聲音道：“大家乖乖的，不許亂跑，不然會像欣木哥哥一樣被大老鼠叼走吃掉。要忍耐啊，姐姐和小猴子很快就給你們帶好吃的回來了——”

一片咿嗚聲中，兩條小身影融入樹藤密海之中。

而樹根上盤踞的樹姥姥嘆息一聲，活動活動身體，赫然見她腰部之下陷入深深的樹根中，和樹木合成一體。

她再次打開收音機(jī)，隨著里面不太清晰的聲音，一根細(xì)小的枝蔓從樹根上分出來，緩緩地往外挪。

直奔周郁三人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