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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聲驚恐萬狀的唿叫,繼而在眾目睽睽的的圍視之下,萱城終于睜開了眼。
啊,你終于醒了。有人扶住他的肩膀,松下了一口氣。
萱城環顧著四周,白色的墻壁,床邊圍著一群陌生的面孔,正在盯著他像是觀察什么怪物一般。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很沉很啞。
我去,哥們,是你嗎?你這睡了一覺連我們兄弟都不認識了,腦子都傻了吧?略帶調侃的笑聲。
原來
一場夢。
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一個肥頭大耳的面孔在他面前晃蕩著,小基佬,又在做春夢了啊,我們都叫不醒你,快走吧,答辯要遲到了。
答辯?
萱城,你不會一覺睡傻了吧。那人大聲嗤笑。
說著卻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騙你的,答辯還早著呢,那個,中期檢查的時候古代史的那幫老頭不是否定了你的選題嗎,你趕緊換一個選題吧,現在還來得及,走吧,我陪你去圖書館找資料。
豬頭,你別扯他啊,沒看他剛睡醒嗎?先去洗漱吧。
一個面黃肌瘦的臉伸手在萱城面前晃了晃,喂,萱城,還在發愣啊,你這起床氣也忒大了吧,趕緊洗完去圖書館找資料吧,離答辯還有一個月了啊,你這還要重新選題,重新列提綱,寫論文,趕緊的。
我只是睡了一覺?
有些沙啞的聲音,似乎是長久沒有發聲的緣故,他恍恍惚惚的從床上站起來,又恍恍惚惚的望著聚在自己身邊的這幾人,一個肥頭大耳,一個面黃肌瘦,一個小不零丁的,下一刻,他徹底的確認了。
豬頭,小黃,蘿卜?
哇,小基佬,你終于睡醒了,我還以為睡了一覺就忘記哥們了,走吧走吧,趕緊去洗把臉,哥們陪你去找資料。
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一場夢
原來真的只是千年一夢。
圖書館。
萱城隨意在古代軍事這一分類上隨意抽了一本書,找了一處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豬頭一屁股坐在他身邊,眼睛掃到他手里捏著的書,嗤笑,我去,你還在研究古代軍事戰爭啊,我勸你,還是別選這類了,出力不討好。
萱城無心看書,他合上了手里的書,眼睛轉向身邊的人,認真的問,我睡了多久?
一個熱乎乎的手掌摸上他的額頭,沒發燒啊,我以為你燒煳涂了,一晚上啊。
嘿嘿,昨天晚上我們不是還去智淵里的小樹林了嗎,你忘啦?
萱城奮力尋思,兩眼茫然。
那人用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個小基佬,想勾引我還不承認。
萱城白他一眼。
好好,我投降,你沒有勾引我,成不?我說,你還不打算換題嗎?趕緊換一個吧,要不你去找找梁仁吧,讓他給你指導指導?
梁仁?
就是你選的導師梁仁啊,哎,原來人家說的黃粱一夢真的存在啊,我看你現在的狀態就是黃粱一夢啊,是不是昨晚做了春夢,嘿嘿。
萱城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我要去找梁仁。
喂,別急,等等我啊。
豬頭在后面追著那疾行如風的人,惹得圖書館一大群正在看書的同學側目,他們是不是情侶啊。
小受生氣啦,小攻追去啦,嘿嘿,原來我們學校還真有,我給你說,前幾天我在智淵的樹林里就聽到了,那小受的叫聲,唉,那叫一個又慘又爽啊。腐女的笑聲比較可怕,尤其是胡亂猜想的時候。
站在學校家屬樓公寓下,萱城卻停住了腳步,他要跟梁仁說什么,承認錯誤嗎?承認自己終于輸得一塌涂地了嗎?歷史根本沒有半分改變的可能,唯一能改變的那個人,他終究親手殺了他的弟弟,將自己的親人和國家推向萬劫不復了嗎?
哎呀我的天,萱城,你走這么快干嘛?后面氣喘吁吁的人終于趕上了,兩手叉腰累的真像他的名字一樣,見他又站在樓下不動了,故意撞了他一下,上去啊,梁仁家在四樓,你不會連你導師住在幾樓都忘記了吧。
歷史從來不因個人意志為轉移,物質決定一切,曾經在萱城將這個論文選題交給梁仁的時候,梁仁就一口否決了他的論題,論古代軍事戰爭中人物的決定性要素,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的選題,哪有人物成為一場戰爭的決定性要素,天時地利人和有時都不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敗,你還是改過來吧,哪怕你換成論古代軍事戰爭中人物的重要性,這無可厚非啊,你要是不改,中期檢查的時候肯定會被打下來的,你不要說是我的指導哦,一世英名都要被你小子毀了。
彼時,梁仁在苦口婆心的勸道之后還調侃上一句。
此刻,萱城在回味這番話時,內心沉重的仿佛被重石壓過一般,他還有何臉面去見梁仁。
萱城的雙腿像是被吸住了似的,怎么都邁不出那一步,他不敢去按下402的門鈴,他怕自己一抬手就狠狠的甩給自己一耳光,將自己狠狠的打醒,為什么在一開始不醒悟過來呢?如今他再也沒有辦法像彼時那般去純粹的研究那場戰爭了,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陷進去再也無法回頭,他的哥哥,雖然只在那個一千六百四十年前的世界里,也許那只是一個夢,就像豬頭口中說的,他睡了一晚,做了一個荒唐的春夢,他愛上了一個死人,一個死了一千六百四十年的人。
萱城。一聲溫柔的叫聲打破了萱城的思緒,乍一抬頭,對上那張柔和又慈祥的眉眼,萱城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霎時如雨滴下,像是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似的撲進懷里,梁老師。